在他眼里,纪老大早死了,他就纪老二这么一个哥。
但如果工钱给太高,那他心疼……
纪喻明白他的意思,道:“二叔二婶的活儿轻,一日三十文。推磨活儿重,一日四十文。”
“咱们雇三个人,加一起共百文,但这钱咱们多做三十张粉皮就挣回来了。”
为了让纪老三丁引娣同意雇工,纪喻按照他们的算法,一张粉皮的利润是三文半。
一百文着实不少,但空出来的时间、人手,足以让他们多做六十张粉皮,那一日下来能多挣二百一十文。
这个账,纪老三、丁引娣算得明白。
老两口脸上都有了笑,丁引娣放下手中的菜刀:“我现在就去你二叔家同他说这事儿。”
纪喻忙道:“娘,别急,如果二叔二婶今日就过来做工,那只一个石磨,肯定磨不完今日的土豆块。依我看,咱们再买个石磨,垒个灶台,将这些置备齐全了再去找二叔二婶。”
这话有理。
纪老三又皱眉了,还是得花钱啊。
一个石磨上百文,一口铁锅上百文。
而且,做的淀粉多了,菜园子那块地肯定不够用了……
于是,等蒋栗、纪苋两人扛着干柴回来时,纪家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两人站在院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景。
他们俩只是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家里咋突然变成工地啦——以院子大门至灶房为界,东墙、西墙全被扒了,纪老三、纪老二、纪无波以及另外两个村人正在用土坯砖垒墙。
整个院子成了一个倒凸型!
这是纪喻的主意,纪家左右两边都是空地,但新盖一个院子支出太大,于是纪喻便把院门——灶房之间的东墙、西墙都扒了,往两边各扩出一个胡同。
以后,西边的胡同,晒淀粉,做粉皮、宽粉。
东边的胡同,因水井在这边,所以负责削土豆、切土豆、磨浆水等活计。
因银钱不足,两边胡同里的新灶房、磨房全由树枝搭出来的棚子代替。
等攒足了银钱,再整个大院子。
土坯砖价格便宜,树枝可以从岭上砍,人工的话,乡里乡亲自愿帮忙只需管饭。
这一通操作下来,几百文就搞定了,以纪家目前的财力,完全付得起。
翌日,上午纪老二纪无波带着人帮忙垒灶台、搭棚子,纪家人负责做粉皮、宽粉。
下午,纪老三丁引娣两人去县城买石磨、铁锅。
纪老二夫妇接替他们俩的活计,坐在水井旁削土豆、洗土豆。
今日下午,纪老二夫妇正式上工。
他们夫妇对一日三十文的工钱极为满意,别看翠岭村挨着渡口,可在渡口讨生活的人也多,他们夫妇没啥手艺,年纪也不小了,不管是扛大包还是店家雇工,都轮不到他们。
但就算是干最累的扛大包,从早上扛到晚上,一日也就是四十多文的工钱。
现在他们夫妇只需要削土豆、洗土豆、切土豆,一日就能挣三十文!
这对翠岭村的人而言,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所以说读书好哇。
不读书他们大侄子就发现不了新吃食。
冲喜冲的也好,蒋栗这夫郎娶的值!
此刻,纪喻在屋子里读书,蒋栗也拿着菜刀在削土豆,纪二婶说起昨日纪喻在纪无波家门口的那一番话,脸上满是笑:“栗哥儿,这日子是真好起来了,小喻是个有心的。”
“不过,你俩还是努努力,等你生下纪家的大胖孙子,那你腰杆子就彻底挺直了。”
蒋栗没想到纪喻竟当着全村人的面暗示他旺夫,这种话糊弄糊弄纪家人就成了,怎么宣扬到全村人跟前了。
尴尬。
明眼人都知道,不需要借助他的人脉新吃食也卖得出去!
但尴尬之后,愉悦裹着蜜,自心底升起,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由看向他和纪喻屋子的窗户。
窗户开着,但他坐在小板凳上,看不到纪喻的脸。
眼珠一转,他对纪二婶道:“二婶,生娃这事儿哪是我能决定的,相公他读了好一会儿书了,我去给他倒碗凉茶。”
纪二婶身为过来人,哪能不知他的心思,闻言笑的乐不可支:“行,快去吧,别渴着小喻了。”
蒋栗被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手中的土豆、菜刀,正想起身,纪老三拉着板车进了院子。
丁引娣跟在板车后边推车,累的满头汗,但进了院子后,她顾不上歇息,眼睛一扫,瞥见蒋栗,立马皱眉朝蒋栗走来:“栗哥儿,我问你,葛家的人让你还恩情,你竟答应了?”
她语气有些冲,含着明显的怒火。
蒋栗一愣,随后垂下眼,脏兮兮的十指绞在一起,没开口。
“说话啊!葛勤他夫郎今个儿上午是不是去县城门口堵你了?”
这话一出,蒋栗有些吃惊的抬眼,丁引娣怎么知道这事儿?
但下一瞬,窗户那边传来纪喻震惊的声音:“栗哥儿,你上午去县城送货,葛禾他阿爹去堵你了?”
蒋栗:“……”
他这下子是真的心虚了。
垂下眼不敢去瞧纪喻。
今个儿上午,他去县城给卢大义送货,回来时的确在县城门口碰到了葛夫郎。
葛夫郎问他上次说的一个月内还恩情是不是真的。
而在东胡同里负责磨浆水的纪塘,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这葛家人真可恶,上次葛家那个哥儿骂栗哥骂的可难听了,这次换他阿爹去堵栗哥,太欺负人了!”
“什么?葛禾也骂了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丁引娣忙追问。
纪塘便叭叭叭的将那日偶遇葛禾的事讲了一遍。
这时,纪喻已从屋子里出来,站到了蒋栗身旁。
丁引娣瞧着这一幕,气坏了:“栗哥儿!你又不欠葛家的,你还个什么恩情?你拿什么还?”
“娘,栗哥儿是想与葛家有个了断,他……”
难得的,丁引娣打断了纪喻的话:“想了断还不简单,看我不骂死这对不要脸的父子,一个未出嫁的哥儿追着恩人要东西,没脸没皮!这样的哥儿今后谁敢娶?”
“还有那葛夫郎,想让栗哥儿还恩情,先把他儿子葛田给推到水里淹死!”
说罢,她对纪二婶招手:“二嫂,走,咱一起去葛家讨说法去!”
纪二婶的脾气其实也软,但今日的事,实在是叫人生气。
此事明显已经传出去了,现在纪喻是秀才,家底马上也要丰厚起来,纪家要是没表示,那就成笑话啦!
纪二婶放下手中的土豆、菜刀,绷着脸道:“走,多叫几个人,他们仗着人多欺负栗哥儿一个,咱们正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多。”
整个翠岭村,大部分人都姓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