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王里长黑着脸开口了:“葛勤,今个儿人家卢镖头、纪里长过来,是想做个了断。让你夫郎上前,你们两口子讲讲怎么就一口咬定葛镖师给蒋栗留了东西。”
葛夫郎:“……”
他们哪有证据。
他们只是觉得,以葛镖师对蒋栗的疼爱,临终前留给蒋栗的不会只有几句叮嘱。
这些年来,他公爹但凡去外地出镖,带回来的吃食、小物件,一向有蒋栗的份。
这么些年积累下来,蒋栗花了他家不少银钱,如今他家缺钱用,问蒋栗要些银钱,也不过分啊。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将心里话讲出来。
葛勤也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王里长见状,气道:“说话!”
纪里长、卢镖头上门讨说法,他这个里长脸上也无光呐!
但就在这时,卢镖头开了口:“王里长,其实,老葛的确给蒋栗留了个银镯。”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小弯村的人炸了。
啊?
葛家人没骂错啊?
翠岭村的人也愣了,全看向了蒋栗,特别是丁引娣,她瞪着蒋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蒋栗嫁到她家时,只拎了个破包袱,一点嫁妆都没有!
蒋栗把葛镖师留的东西藏哪儿了?
而葛禾激动坏了,他们家拿不出证据证明他爷爷给蒋栗留了东西,可现在卢镖头竟站出来当证人!
他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卢爷爷,之前我问他讨要,他竟不承认,撒谎精!”
“……这银镯是前几日我给他的,他之前的确不知道此事!”
卢镖头没好气道。
葛禾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名声不能坏了,不然婚事就难了。
刚才王里长也只提葛勤夫夫,把葛禾摘了出去,结果现在葛禾自己跳出来,蠢货!
“那镯子是老葛三年前买的,他那会儿身子就不行了,自觉见不到蒋栗嫁人,所以买了个银镯交给我保管,我前几日才将镯子给了蒋栗。”
“蒋栗之前说没拿老葛的东西,那是真没拿!”
“什么?”
葛禾的腰杆一下子弯了下去。
葛禾神色讪讪的,卢镖头不想他出更多的丑,便扭头瞪向葛勤、葛夫郎:“你们俩个说蒋栗欠你们葛家,他怎么欠了?”
“老葛救了他一命,他也救过老葛一命。”
“这些年老葛是在他身上花了点银钱,但葛田的命不值这些银钱?”
“早就两清的事,你们有何脸面追着蒋栗让他还恩情?”
卢镖头看向在场的众人:“来来来,在场的父老乡亲都说一说,蒋栗欠不欠葛家恩情,今日将大家请来,就是想让大家辩一辩。”
他这话落,丁引娣率先开口:“自然不欠!再者,恩情是葛镖师给的,他们纠缠栗哥儿做什么?有能耐下去找葛镖师去!”
她这话严重了些,可见仍在气头上。
但这话引起翠岭村等人的附和,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壮声势的,此刻当然要大声支持丁引娣。
相比较翠岭村这边的群情激奋,小弯村的村人却是没太多反应。
这是葛、纪两家的事,不牵扯他们的利益。
而且,人家纪喻是秀才,如今卢镖头也在为蒋栗出头,而葛勤夫夫呢,没了葛镖师,葛家就成了村中最寻常——不,连寻常都算不上。
因为葛勤夫夫太懒了,一家子唯一靠得住的是葛田这个哑巴。
这种人家,谁瞧得起?
小弯村的人又不傻,他们没理由为了这样的葛家去得罪纪喻、卢镖头。
再者,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卢镖头、丁引娣的话也不算错,葛镖师心善怜弱救了蒋栗,还教蒋栗功夫,蒋栗是个知恩图报的,能豁出命去救葛镖师,还救过葛田。
这本是一段师徒佳话,葛镖师去了后,若葛家夫夫有难处真求到蒋栗头上,蒋栗肯定会尽心去帮。
可没想到,葛家夫夫认定葛镖师给蒋栗留了东西,骂了人家蒋栗足足两年……
这种处事,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
于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翠岭村一共来了不到十个人。
但满场只有翠岭村的声音,小弯村的人只看热闹,不发一言。
这就显得葛家夫夫、葛禾三人很是弱势。
葛勤、葛夫郎讷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葛禾咬紧了牙,不忿的瞪着蒋栗,说到底,不还是拿了他爷爷给的银镯子!
也打算说话不算话。
还引了这么多人过来欺负他们一家子,着实可恶!
不过,纪喻这位年轻英俊的秀才公,视线几乎一直黏在蒋栗身上,就蒋栗那个名声、那个暴躁的性子,还有那一身跟男人似的打扮,竟勾得秀才公如此看重。
好气!
葛禾的神色,并没有人在意。
王里长视线扫了一圈,沉声道:“看来乡亲们也觉得是葛勤夫夫在无理取闹,既如此,以后这夫夫俩再提及此事时,大家伙儿莫要跟着附和。”
他发了话,小弯村的人立马应声。
现在不站葛家,以后自然也不会跟着葛家人去蛐蛐纪家。
王里长这下满意了,他看向纪喻、纪无波以及卢镖头几人:“卢老哥,纪老弟,秀才公,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卢镖头瞪向葛勤:“你们夫夫可还有话要说?”
葛勤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以后还去寻栗哥儿的晦气吗?”
葛勤继续摇头:“不敢不敢。”
卢镖头重重哼了一声,转而看向了蒋栗、纪喻:“秀才公,栗哥儿,你们小两口怎么说?”
蒋栗看向纪喻,纪喻一脸鼓励的看着他:“栗哥儿,你说,说什么我都支持。”
蒋栗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了这话,心头猛的一松。
他吸了口气,对卢镖头道:“卢爷爷,我永远记着葛爷爷的恩情。没有葛爷爷,我早就淹死在荷花塘里了。”
“而且,他传我一身武艺,也早早为我留了退路,从前我自顾不暇,但今后如果葛家遇着难处,我会拉一把。”
今后纪家会越来越好,这会衬得葛家愈发弱势,人们潜意识里是会同情弱者的。
为避免野鬼相公被人骂为富不仁,他有必要这般表态。
况且,葛爷爷对他恩重如山,葛勤一家三口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如果有一日葛家真需要他伸出手拉一把,他若是拒绝,那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葛爷爷?
果不其然,他话音落,卢镖头露出欣慰之色:“老葛和我都没有看错人!你放心,以后若葛勤这个糊涂蛋再无故叨扰你,我亲自收拾他!”
说着,还看向在场的众人,高兴道:“父老乡亲,都听见了吧?蒋栗以德报怨,不计较葛勤的所作所为,老葛若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小弯村的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
蒋栗这人,从前性子是急了点,也的确爱对兄弟动手,但底子是善良的,担得起有情有义四个字。
不过,好几日没见着蒋家人了,今日的热闹少了蒋家人,有点遗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