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原身傻的这一年里,一开始不仅不能生活自理,还一个不注意就会跑出去,给纪塘、纪芹、纪苋增添了不少活计和麻烦。
因此,纪苋对原身的意见颇大。
但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纪喻能理解纪苋的不尊兄长。
他小跑着来到纪苋跟前,一手托住纪苋背上那捆干柴,一手抓住捆着干柴的麻绳,双臂一个使力,便将这捆干柴从纪苋背上拎了下来。
把干柴放地上,他又去拎纪芹背上的干柴,口中不忘关切:“捡这么多,累了吧?快回家坐下歇歇,喝口水。”
“你、你真又傻了啊?”
嗯?
纪喻闻声,一抬头,只见纪苋一脸见鬼似的盯着他。
纪芹神色没纪苋那么夸张,但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正无措的看着他。
纪喻眨了眨眼,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大手不由抓紧了麻绳。
原身从前只埋头读书,性子内敛,与纪苋、纪芹的交流不多,类似刚才那种话语,原身从未对纪苋、纪芹讲过……
“嗯……我……”
就在纪喻吞吞吐吐想要解释时,堂屋那边传来丁引娣的惊呼:“你们俩怎么使唤你们大哥帮你们拎柴火?他脑袋刚好,手也金贵,累坏了怎么办!”
纪喻:“……”
他看向堂屋那边。
丁引娣正皱眉朝着他们仨走来。
纪喻赶紧解释:“娘,是我看苋哥儿、小芹的背都被压弯了,就过来帮他们一下,他们俩可不敢使唤我。”
“就是!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跑过来的!”
纪苋梗着脖子反驳。
丁引娣一听,嗓门高了一个度:“你不会拒绝吗?你大哥可是秀才公,哪个秀才公亲自拎干柴?传出去了惹人笑话!”
这下子纪喻也皱起了眉。
纪苋却是冷笑:“他之前跌傻,旁人早就笑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你!”
这话戳到了丁引娣的痛处,她视线一扫,瞧见灶房窗下立着扫帚,她立马去拎扫帚:“谁家小哥儿整天跟你似的牙尖嘴利!”
纪喻赶紧挡在纪苋跟前:“娘!这么点儿活累不坏我的手,我虽是秀才,但也是苋哥儿、小芹的大哥,他们俩快□□柴压趴下了,我如果冷眼旁观,这要是传出去,那岂不是坏我的名声?”
名声二字一出,丁引娣的脸色立马变了。
纪喻便放软了语气:“娘,大喜的日子,你别教训苋哥儿了,他没做错什么。我也知你是为了我好,但小芹、苋哥儿又不是我的丫鬟小厮,我们兄弟姊妹和气,这个家才能兴旺嘛。”
这话没让丁引娣的面子掉地上,丁引娣的怒火被抚平了不少。
但她仍用扫帚指着纪苋道:“你看看他哪有小哥儿的样子,我说一句他辩三句,都十七了,也没个人登门说亲,愁死我了。”
纪喻:“……”
他扭头去瞧身后的纪苋。
却见纪苋不知何时已跑到了几米外,又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盯着他。
他心中一愣,随后抿了下唇,的确,若是原身在,那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他模仿不了原身。
罢了,随心,走一步算一步。
他看向丁引娣:“娘,是我拖累了苋哥儿,现在我脑袋好了,以后肯定有人登门说亲的。”
丁引娣不满:“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好歹是个秀才公,这十里八村只你一个秀才,就算傻了,也轮不到那些个泥腿子嫌你!”
“你娘说的对,晚饭应是做好了,先吃饭。吃完了你就温书,耽误了一年,今后得刻苦一些。”
纪老三的话从堂屋那边传来。
吃完饭就温书?
纪喻听得心中一慌,他转身看过去,余光却瞥见他的新婚夫郎蒋栗站在灶房门口,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心中一凛,视线转向了蒋栗。
蒋栗一手扶着门框,对上他的眸子,便微微一笑,唇边露出两个小梨涡:“相公,洗手吃饭了。”
纪喻:“……”
-
纪家的灶房逼仄矮小,傍晚光线暗,晚饭便摆在了院子里。
纪喻蹲在水井旁洗手时,原身的二弟纪塘兴匆匆的从堂屋跑了出来。
刚才他和丁引娣、纪老三在堂屋整理今日乡亲们送来的贺礼。
纪塘瞧见木桌上只摆着一小筐蒸土豆、一陶盆荠菜叶炒猪油渣,一盆凉拌菠菜,不由看向了灶房。
见丁引娣端着碗大米粥出来,他立马问:“娘,怎么只有猪油渣?里长不是送了五斤猪肉过来?”
“拢共五斤肉,肥少瘦多,肥的熬猪油,咱们一家子开开荤,瘦的留给你大哥补身子。他读书费脑子,得吃些好的。”
丁引娣解释。
纪塘闻言,瘪瘪嘴,没再说什么,小跑着去水井旁洗手。
瞧见纪喻在抓着布巾擦手,他一脸高兴的喊了声大哥,然后蹲下身洗手。
纪喻温和的对他笑了笑,将布巾挂回绳子上,抬步朝饭桌走去。
纪老三、丁引娣、纪苋、纪芹都已经落座,他正想挑个空位坐下,纪老三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空位:“喏,坐这儿。”
纪喻脚步一顿,随后在纪老三身旁坐下。
他面前放着碗大米粥,碗里一多半都是大米,其他人碗里的米粒,却是只能堪堪遮住碗底。
他的粥碗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煮蛋。
就在这时,蒋栗用湿麻布端着个不足一尺高的双耳瓦罐从灶房出来。
他轻轻将瓦罐放到纪喻跟前,温声道:“相公,喝鸡汤了。”
纪喻瞳孔一缩,身子骤然紧绷。
蒋栗……还恨原身吗?这鸡汤里应该没有老鼠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