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引娣这时终于能插话了,她附和道:“小喻你放心吧,栗哥儿的确经常扛大包,他力气大,工钱比一般劳力高三成呢。”
纪喻:“……”
瞧着蒋栗瘦削的身子,想象一下蒋栗以这幅身子扛着大包在渡口穿梭的样子,一股子火气蹭的自他心头升起,蒋家是真把蒋栗当冤大头耍啊!
靠蒋栗养着,还厌恶蒋栗,这能怪蒋栗脾气差还时不时的对蒋家兄弟动手?
谁扛了一天麻袋后对着一帮子吸血鬼家人还能和颜悦色啊?!
蒋栗揍的……不,蒋栗还是揍的太轻了。
换他他会下手更重!
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纪喻朝蒋栗走去,轻声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没身段,我来帮你。”
蒋栗立马摇头,他脸颊上露出一个浅笑,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相公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我真扛得动。不信你看。”
他弯下腰,双手搁在麻袋上,轻轻吸了口气,于是麻袋离开地面,他又弓起右腿,让麻袋靠着右腿缓缓,随后他双臂一个用力,就将这个大麻袋扛在了肩上。
站稳身子,他又朝纪喻笑了下,双目亮晶晶的,似乎含着求夸奖的期待。
可纪喻只觉得心情复杂。
而丁引娣满意了,但嘴巴上不饶纪喻:“看到了吧?你心疼个什么劲儿,他扛的动。”
“嗯,不重的。”
蒋栗附和。
纪喻:“……”
怎么会不重呢。
一个成年男子,扛个一百五十斤就算壮汉了。
而眼前这个大麻袋,明显超过一百五十斤。
可蒋栗却比这重的都扛过。
比这重的都扛过……
纪喻索性不说话了,他直接抬起双臂去扶着大麻袋,沉着脸道:“放下,咱们俩一起搬。”
蒋栗双目睁大了几分,随后有些无措的看向丁引娣。
丁引娣气的也想撞墙了:“小喻,你……”
“娘,你也不想被人瞧见了,然后说咱们苛待栗哥儿吧?他是我恩人,且今日是新婚第三日。”
纪喻打断丁引娣的话。
丁引娣满腹的怒火,被这话堵回去不少,她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反驳纪喻。
纪喻则是继续沉着脸让蒋栗把麻袋放下。
蒋栗一脸乖巧的将麻袋放下后,他解开扎着麻袋的绳子,又拿起一旁的空背篓,从麻袋里边扒拉土豆装到背篓里去。
丁引娣看得怒火又上涨,她家大儿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了,拿笔杆子的手,何曾沾过泥巴!
按照她以往的套路,此刻她该抹泪哭诉了。
但她害怕纪喻又去撞墙。
她的确想为难一下蒋栗,天知道昨晚纪喻撞墙那一幕带给她多大的惊吓。
她好不容易供出来的秀才儿子,在新婚第二日就为了一个外人不听她的话了,太可怕了!
但昨晚忙乱,她来不及收拾蒋栗,只能口头上训斥几句。
今早起床从蒋栗口中得知纪喻没大碍了,她便想拿出婆婆的款,磋磨一下蒋栗。
可明明是蒋栗做惯的活儿,她大儿都心疼!
“老大,你非得气我是吧?”
纪喻摇头:“娘,我怎么会故意气你呢,我是为了咱家的名声着想。再者,我这幅身子骨太弱了,理应动弹一下,不然以后进了贡院,受不住长达九天的大考。”
这话戳到了丁引娣的痛处。
这一年里看了那么多大夫,每个大夫都说纪喻忧思过重,肝气郁结,气血运行不畅,建议多走动,打打八段锦之类的。
既如此……她心烦道:“你想去就去吧。”
人家蒋家随意磋磨的小苦瓜,到了她家成宝贝蛋了。
真是娶回来一个祖宗!
丁引娣抓起背篓,怒气冲冲的下地去了。
纪喻见状,大手一挥,一下子就往背篓里扒拉了至少三斤重的土豆。
而这时,背篓里的土豆已有十多斤了。
蒋栗下意识看向纪喻。
虽说是这人主动帮他的,可若真真累出了什么好歹,那他在这个家里绝对不好过。
他开了口:“相公,够了,别……”
但话未完,纪喻却是抬头对他笑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虚弱。”
原身之前在县城的私塾读书,每日来回要走七八里地的路,这也算是一种锻炼,也就是去年傻了一年,日日被关在家里,少了运动。
但他现在背三四十斤的重物绝对没有问题。
纪喻垂下眼,继续往背篓里扒拉土豆。
蒋栗却是觉得有些目眩。
刚才纪喻黑眸弯起,瞳孔里清晰倒影出他的影子,神色开朗、温和。
总之,笑得光彩夺目的……
这人、不,这野鬼不怕阳光就算了,在阳光下还能淡定自若的笑得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