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无措,下意识想推拒。
“我还贪图你那杯酒吗?我都知道了。我得问问你夫家怎么样,以后梦到老葛,也好有个交代。”
卢镖头叹了口气:“走吧,反正不远,耽误不了你干活。”
蒋栗沉默了一瞬,跟上了卢镖头的脚步。
卢家就在镖局后边的巷子里,是个三进的院子,卢镖头两个儿子在渡口、县城各开了饭馆,这间老宅日常只有卢镖头自己居住。
进了门,卢镖头指着前院里的椅子让蒋栗随便坐,他则是回了房间。
片刻之后,他一手拎着半吊铜钱、一手握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蒋栗惊讶:“这么多?”
“不多,一人二十文,余下的我给凑了个整。”
卢镖头来到蒋栗跟前,将右手摊开,一个朴素、厚实的银镯出现在蒋栗跟前。
这下子蒋栗更震惊了,一双眸子睁得溜圆:“镯子?”
“对,镯子,老葛留给你的。拿着。”
卢镖头把镯子往蒋栗跟前递了递。
蒋栗更不可置信了:“葛爷爷给我的?”
葛爷爷没说过啊!
“这是三年前老葛在府城买的。那会儿他身子就不行了,觉得撑不到你嫁人,正好禾哥儿闹着想要银簪,他买银簪时便给你买了这个银镯。”
“他担心提前给你,你会将镯子交给你阿爹,就特意叮嘱我待你嫁人后再把镯子给你。”
“若你夫家待你不错,这镯子就是你的嫁妆。”
“若你夫家如蒋家那般,一门豺狼,这镯子就是你的路费,他让你离开凤岭。以你的本事,这天下总有你的容身之地。”
卢镖头说着叹气:“他让我叮嘱你,凡事多想想你自己,对你自己好点儿。你啊,就是心太软,若换个人有你的本事,早和蒋家划清界限了。”
“好在那纪秀才人不错,虽说公婆不太好相与,但你算纪家的功臣,纪老三夫妇不敢明着磋磨你。”
“歪打正着,算一门好亲,老葛若泉下有知,肯定会高兴的。别哭了,把镯子收起来吧。”
蒋栗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瞧不清楚那个沉甸甸的银镯。
他吸吸鼻子,抬手用袖子抹去眼中的水珠,可止不住,眼泪根本止不住。
他无声哭着,哭的身子都有些摇晃。
原来葛爷爷留给他的除了叮嘱,还有退路。
这两年被葛禾逮着骂他不要脸时,他每一次都会想念葛爷爷,可此刻,他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想念这位救他性命、教他本事的长辈。
……
纪喻站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活动着肩颈。
原身读书多年,年纪虽轻,但已有轻微的颈椎病,他在桌前坐了大半个时辰,肩膀、脖子便开始不舒服。
为了以后着想,他离开屋子,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农家小院静悄悄的,除了鸟叫,再无其他声音。
百无聊赖之下,他习惯性地蹦了一下,然后双手抬起,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就在他双脚还未落地时,院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拎着背篓的蒋栗走了进来。
纪喻:“……”
他赶紧把双手放下,解释道:“我是肩膀不……你哭啦?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纪喻跑向蒋栗。
此刻的蒋栗眼睛红肿、鼻尖红红,一看就是大哭过。
该不是碰到蒋家人了吧?
“是蒋家人欺负你吗?”
痛哭一场,蒋栗双目干得厉害,望着纪喻焦急、关切的脸色,他鼻子一酸,眼眶又湿了。
“没人欺负我,是我发现葛爷爷还真给我留了东西,葛禾没骂错。”
“啊?”纪喻睁大眼睛。
蒋栗吸吸鼻子,拎着背篓朝屋子走去:“我碰到卢镖头了,他……”
他简单讲了今日的经过。
纪喻听得唏嘘,原来葛镖师竟然给蒋栗留了条后路——不只是那个银镯,还有这份关爱。
在原剧情里,如果蒋栗知道此事,还会选择与蒋家夫夫同归于尽吗?
葛镖师是绝不愿看蒋栗落得那么一个结局的……
此刻,他掂了掂手中的银镯,实心的,有三两多重,外表朴素,没有任何纹样。
如果有纹样,那肯定没这个重量。
葛镖师手头也不宽裕,这是在尽力给蒋栗留路费了。
瞧着蒋栗红通通的眼眶,他把镯子塞回蒋栗怀中,抓住蒋栗的双手道:“过两日,咱们一起去祭拜葛爷爷吧,以后,我也把他当亲爷爷看。”
蒋栗闻言,却是摇头:“不急,等挣了银钱再去。”
挣了银钱,才算是日子崭新。
也有能力买丰厚的祭品。
他打开背篓:“相公,我用份子钱买了些染色的羊毛,咱们可以提前卖羊毛毡首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