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镖头虽然始终和颜悦色,但话里话外都在夸蒋栗,还整出了“旺夫”这个词,无非就是想让他对蒋栗好些。
他懂。
果然,卢镖头笑呵呵的道:“今后若是遇着什么事了,尽管来寻我。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让纪喻心中一动。
但他面上没说什么,只一脸感激的应声。
很快,蒋栗、林芸各端着一个陶盆进了铺子。
林芸手里的,是凉拌粉皮。
蒋栗手中的是鱼汤煮宽粉。
饭馆的调料丰富,凉拌粉皮里加了油炸花生,调料也用了小磨香油、麻酱。
这样拌出来的粉皮,美味程度瞬间上升到了九分。
至于鱼汤煮宽粉,在纪喻看来,这就是改良版的五谷鱼粉,汤色虽然不是浓白色的,但可口程度不输真正的五谷鱼粉。
卢镖头、卢二义两人赞不绝口。
卢二义极其中意这道鱼粉,他之所以想换了饭馆的菜单,是因为店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辞工了,他一时间没寻着合适的大厨,再加上饭馆的生意多年来始终不温不火。
他便想趁机整个大的。
与其泯然众人矣,不如开间只做鱼的饭馆,顺带卖些渔具,说不定就时来运转,生意红火了起来。
眼下蒋栗做了道滋味极其不错的鱼粉,他便瞧向卢镖头:“爹,要不,咱们就先卖这两样试试?”
卢镖头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不过,其他饭菜也要正常供应,万一客人进店就想吃碗面或饺子呢?
上车饺子下车面,人家想讨个好寓意,自家店铺可不能把顾客往外赶。
一番商议,双方定下了口头协议。
大后日,纪喻、蒋栗给卢家饭馆供应一百张粉皮、三十斤宽粉,若生意好,那就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增加订货量。
成功拿下订单,纪喻、蒋栗松了口气。
两人没有多留,径直离开卢家饭馆回村。
他们得赶紧回去做土豆淀粉。
之前纪喻用三十多个土豆只做了两斤多的淀粉,今日已用完了。
纪喻心中装着事,一出了镇子便忍不住问蒋栗:“刚才卢爷爷说今后若是遇着了什么事可以去寻他,卢爷爷这话,底气十足啊。”
蒋栗闻声,有些意外的看向纪喻,野鬼相公好奇这个?
他解释道:“卢爷爷和镖局的总镖头是拜把子兄弟。而总镖头的姐姐,是临川侯的二夫人。”
纪喻双眸瞬间睁大:“安顺镖局竟有这样的靠山?”
“镖局要踏足天南海北,若是没个过硬的靠山,怎能摆平这一路上的关卡?”
“有理!”
纪喻重重点头,心中大定。
不过,卢镖头与临川候隔着一层。
而蒋栗,与卢镖头也隔着一层。
这人脉拐着弯,那借用时肯定要慎之又慎。
那蒋守拙如今已恢复举人功名,还即将参加朝廷的铨选,但这个消息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
蒋守拙夫夫俩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想悄无声息的进京,彻底甩掉蒋栗。
两人苛待了蒋栗十多年,眼下蒋家时来运转了,他们先让蒋栗嫁给原身一个傻子,又要悄悄离开!
只因蒋栗面对他们苛待,竟没逆来顺受而且选择还口,动手。
只因蒋栗不是他们亲生——
当年蒋家在来凤岭县的路上,蒋阿爹肚子发动,押送他们一家的官爷心善,找了户人家借宿,让蒋阿爹修养了三日。
蒋阿爹担心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去凤岭县吃苦,恰好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也产下一子,蒋阿爹就将两个孩子调换了。
可蒋栗又做错了什么?
刚出生就被蒋阿爹调换,被迫离开爹娘,又被苛待多年,当了多年怨种。
……
他有良知,还是蒋栗的相公,面对如此不公之事,怎能无动于衷?
可他一个小小秀才,还拖着纪家几口人,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当年蒋阿爹换了孩子。
所以他此前尽管为蒋栗鸣不平,但却无能为力。
眼下知道蒋栗这边其实有点人脉,那……
那他得仔细思量,若是不能一击致命彻底断了蒋家的前程,以后日子怎能安稳?
“相公?”
一道疑惑的声音把纪喻从沉思中拉回。
他看向蒋栗,蒋栗微微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的望着他,一副沉静温柔的样子。
他不由抿了下唇。
蒋栗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阿爹兄弟都不喜欢他,他只能笨拙的对蒋家人付出一切,想用这种傻乎乎的方式获取亲情。
可蒋家这些畜牲怎么会有心呢。
而蒋栗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不知道反抗的性子,面对蒋家的苛待、恶语,蒋栗会反驳,会对蒋家兄弟动手。
犹如纪苋的升级版。
于是蒋家人更厌恶他。
面对蒋家人的厌恶,他则是更痛苦。
就这么恶性循环。
他流泪内耗,他不得其解……
就算纪喻真爱上了他,也愿意拼了命的用爱填补,但爱情,解不了他的疑惑,止不住他的内耗。
唯有揭开真相,找到他的亲生爹娘,他方能彻底解脱。
想到此,纪喻轻轻一笑,道:“一时被总镖头的身份镇住了,咱们快些回去吧。爹娘他们说不定在家里等消息呢。”
“好!”
蒋栗也扬起嘴角,没有多问。
野鬼相公嘛,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其实不好奇。
眼下的日子已足够好,他衷心希望不要有变动打破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