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瓷片险些害得师尊被满门抄斩,难怪历来出征西戎的军队要么战死,要么好不容易攻破了西戎部落却被下令遣返,原来是大晟皇室害怕他们找到瓷盘,借其深入西戎触及更深的秘密!
而阿爹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枉死,正是因为他手中有半袋瓷片!
为什么,一袋瓷盘碎片就能害得朝中重臣家破人亡,覆没西戎千军万马,让无数无辜的人被迫牵连其中,无数无名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西戎深处究竟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沾满人血的秘密,还要追查下去吗?霜离愣了愣,旋即坚定了想法:她必须查下去,她要揭穿大晟皇室的阴谋,为爹娘沉冤昭雪,告慰无数为此牺牲的冤魂!
“既如此,那就劳烦少微仙君了。”霜离故作感谢,“只是,你连我为什么想去西戎都不知道,就想跟我合作?”
君尘淡然道:“若是你的秘密,我自然不能好奇。”
“什么能不能的?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所说的不好奇,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她故意顿了顿,“你什么都知道。”
身侧,君尘的身影明显一僵。
“算了,我也懒得好奇你的事。”霜离故作不在意,“计划缜密,步步为营,不愧是少微仙君,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我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君尘叹道,“霜离,你我,早就在棋局里了。”
“此话怎讲?”
“我要去北冥,是因为我想了断君家与鬼族千百年的纠葛,你要去西戎,大概也是想调查一些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我们主动的选择,但让我们做出选择的理由,却是他人早就安排好的。”
他人……霜离捋了捋,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四海楼。
祭秋节时季孤筹那般正大光明地展出钥石,莫非也是想“钓鱼”,看看都有谁想查这些事?四海楼历来消息灵通,知道这些,似乎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偏偏要在她和君尘都在祈阳城时展出钥石,故意等她们上钩似的。不对,那时她都不知道钥石是做什么的,她哪会上钩?
追根溯源,一切的一起,似乎都指向西戎深处,“西戎”二字仿佛有什么灵力,始终在无形中牵扯着她,吸引着她……
“咔嚓。”
脚下,半管枯枝应声而碎。
霜离惊觉:是啊,她早就在局里了。
从她拜入长雲认识师尊开始,从她挖出那袋鱼鳞纹瓷盘碎片开始,从她幼时跟随阿娘去西戎找阿爹开始,她就置身这场棋局了,宿命似的,逃不掉,躲不开。
霜离暗自苦笑:有意思,她偏要看看,是谁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局。
既然拉她入局,她就陪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天昏地暗,直至揭开所有的谜团,重见天日!
“咳!咳咳……”
大抵是思虑过多费了心神,她心口气血翻涌,冷不防咳出一口血,鲜血洒在满地枯黄的竹叶上,甚是骇人。
君尘一把扶住她:“霜离!”
霜离缓过神来,摆摆手道:“死不了,放心吧,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去西戎,就算不为了顺手帮你,我也要为我自己的事活下去。”
君尘叹了口气,解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药谷方向走,“是我的错,不该心急催你。”
霜离刚想开口,君尘却接着道:“然后你就会说:‘老毛病了,与你无关’,对吧?”
“……要你管,”霜离哑口无言,低声道,“所以,君槐现在在哪?他知道你的计划吧?”
“他知道。”君尘轻轻一叹,“他想帮我,所以他才会和陆枕白合作。在我心里,他一直……都还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喊‘兄长’的小孩。”
不知为何,霜离觉得他的语气有一丝难过,“复活鬼君的话,他会死吗?”
“……到了。”
君尘侧身推开门,将她放在床榻上,“收拾北冥的烂摊子,清理鬼族残念,本就是君家后人的宿命。你的事,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我不会客气的。”霜离平复心神,阖眼休息,忽觉眉心一热。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君尘用指腹轻展开她紧锁的眉头,垂落的发丝扫在她鼻尖,痒痒的,霜离挑起一缕撩到他耳后:“知道了。”
再醒来时,君尘已经不见了,叶澄音在一旁煎药,听见她起身的动静,递给她一碗:“趁热喝,你体内的寒毒古怪异常,这药只能暂时压着,若想彻底清除,需用世间至纯至烈之火。”
“至纯至烈之火?”
“可惜世间极难找寻,我也只在医书中听闻过,先给你开副方子把命续着吧。”
“劳烦叶姐姐了。”霜离放下空空的药碗,缓了缓道:“说来,叶姐姐可知,我师尊的鱼鳞纹瓷盘碎片在哪?”
“按理来说,应该还在长雲。”
叶澄音递来一块饴糖,霜离接下没吃,只倒了一盏茶清口:“我过些时日正好要回去,到时候我找找吧,师尊当年,好像没留下多少东西。”
“那瓷盘碎片对她重要至极,她花了大半辈子调查,定会藏得很好。”
霜离思索道:“叶姐姐,我师尊临终前还和你说过什么吗?”
叶澄音摇摇头:“我收到她的传信赶赴长雲时,她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我,我只问了她,愿不愿原谅我。”
霜离好奇道:“原谅?”
叶澄音沉默许久,缓缓道:“‘瓷盘’案一事,我和修仪亏欠她良多,从前奚家帮过我们两家不少忙,我们的家人却因害怕被牵连,对案子避而不谈,也不肯见上门求助的念冰。那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了念冰的背影,她一定是极失望的吧……再后来,修仪退隐江湖,被家族安排入宫做女官,我不喜入世,与她分道扬镳……这么多年了,门缝后她那双失望却坚韧的眼睛,始终在梦里盯着我,就算她原谅了我,我也原谅不了当年没有勇气冲出去帮她的自己。”
霜离将手搭在她肩上,却被她轻轻推开,她转过身:“歇着吧,突然知道这么多事,你也需要些时间消化,你们养好伤就赶紧离开,药费免了。”
“多谢叶姐姐。”
掩上门前,叶澄音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念冰她,那些年在长雲过得好吗?”
师尊……霜离神色晦暗,缓缓道:“那些年,师尊为了挽救没落的长雲四处奔波,很是辛苦,但她面对我们这些弟子时,永远笑意温柔……我也,很心疼她。”
叶澄音没再说话,轻掩上门,将呜咽的风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