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肥,稻子黄,此去梦中再回望……”
那一夜,风中飘来了不属于草原的气息。
小苍和阿茫盘旋在她们头顶,叫声急促,贺云霜回到毡帐时,阿爹和阿娘都还没睡,阿爹又蹲在毡帐前看蚂蚁。
贺云霜心想阿爹怎么比她还幼稚,还是问道:“阿爹在看什么呀?”
贺启明回过神,抱起她道:“阿霜喜欢什么动物?”
“我喜欢鹤!”贺云霜毫不犹豫,“跃仙湖边的鹤好美,飞得好高!阿爹呢?喜欢蚂蚁?”
贺启明摇摇头:“阿爹最喜欢马,战马就像并肩作战的朋友。”
“那阿爹为何总是在看蚂蚁?蚂蚁好小啊,我平时都看不到它们。”
“是啊,蚂蚁这么小,却到处都是,它们分工明确,族群团结。阿霜知道蚂蚁在大水里如何逃生吗?”
“钻入土里?”
“非也非也,它们会抱成一团,漂浮在水面上。”
“抱成一团?团子外面的蚂蚁会不会被水冲走啊?”
“会啊,但为了族群的利益,个别的牺牲,是值得的。就像在家国的安稳繁荣面前,战士们的牺牲虽令人痛心,但只要能保护更多的人,换得家国安宁,我们不后悔。”
“牺牲……值得……”贺云霜绞尽脑汁咀嚼这几个词。
贺启明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无论发生什么,阿霜,不要恨。”
薛怀盈也走了出来,支了个眼神,抱过她道:“阿霜,记不记得祈阳城的许姨?”
“当然记得,许姨家的糕饼最好吃了。”许姨是阿娘的闺中密友,阿娘曾带她去祈阳城找许姨玩儿,贺云霜只是不解:“阿娘怎么突然提到许姨?她也要来草原了吗?”
“是许姨想接你去她那玩儿,说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糕饼,还说楼里又聘了几只小猫崽,有只狸花格外漂亮,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养,阿霜想去玩儿吗?”
“想!那阿爹阿娘呢?也一起去吗?”
“阿娘陪你一起,你阿爹呀,打完仗也会来。”
“好!什么时候去呀?”
“就今夜,你许姨派来的马车已经到雁行山了。”
这么匆忙吗?贺云霜想了想,懵懂地点了点头,“可我还没和小月哥哥道别,我能带上小苍吗?”
“你小月哥哥已经知道了,小苍当然可以带上。”薛怀盈从毡帐内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你之前捡的小石头小骨头,阿娘都给你收好了。”
“阿娘最好了!”贺云霜乐呵呵地背起包裹,同阿爹道别,“等阿爹打完胜仗,要来祈阳城接我和阿娘哦。”
贺启明背手立在逆光处,目送她们远去:“阿霜,再见。”
雁行山下,薛怀盈策马疾驰,贺云霜坐在她背后,紧紧抓着她。这不是她第一次见阿娘骑马,可这次却比以往都要快,夜里的草原空荡荡的,山坡上阴风怒号,她隐隐不安,一手攥紧了阿娘的衣裳,一手扯紧了牵着小苍的绳子。
“阿霜。”
“怎么啦阿娘?”
“爹娘都很爱你,许姨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呀,我也很爱阿娘和阿爹,也喜欢许姨。”
“不管爹娘在哪里,我们都会一直爱着你。”
“阿娘,你和阿爹今晚好奇怪,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是吗?”薛怀盈轻声一叹,叹息转瞬便被风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山坡上渐渐有了植被,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停在隐蔽处,薛怀盈将她抱上马车,给车夫塞了块银子:“劳烦了。”
贺云霜顿时被车内的绒毯和装满各种玩具糕饼的盒子吸引住了。她刚拆开一块桂花糕,想要递给阿娘,转身,却不见人影。
而这时,马车动了起来。
“阿娘?!”她慌忙打开车窗,远远望见阿娘骑在马背上,她看不清她的神色。
“阿娘!!”车窗竟只能开一条缝,门也被锁上了,她竭力嘶吼,可阿娘转过了身,策马向着着了火的草原飞驰远去。小苍也顺势飞了出去,她伸手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漆黑的夜空被火光燎开一片狼牙似的缺口,凄厉的哭喊声和兵戈声远远传来,贺云霜惊慌失措,手指险些被打回的窗户夹出血,桂花糕也掉了,摔在地上,碎成渣子。
“哐当——!”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车内的玩具四散开,贺云霜跌坐在地,一簇粉白可爱的花团掉到她怀里,她认得,这是“秋月白”,是祈阳城祭秋节前后最美的花。
可下一秒,一簇火光从车窗烧了进来,火星在花瓣间跳动,烧得“噼啪”作响。
贺云霜惊叫着甩开花簇,随手抄起脚边的一只机关锁向车窗砸去。
“砰!砰砰!”
机关锁碎了一角,半张纸条顺势滑了出来,上面字迹端正:愿卿来时一路平安……
贺云霜没心思细看,纸条转瞬就被火苗吞没了。大火顺着车窗点燃了车内的绒毯,她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慌忙捂住口鼻,抓到什么就朝车窗砸去。
终于,车窗裂开了,她用手肘猛地一撞——
马车支离破碎的瞬间,她跳了出来。
滚落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