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螺另一头,君尘顿了顿,似是在回忆:“你可曾听说过上古星神之一的‘彴母’?‘彴约’的彴,意为奔星[2]。”
霜离沉默片刻:“不曾。”
君尘解释道:“上古大荒之北有山名蓬陵,乃奔星陨落之地,彴母镇守于此,星灵方不敢流窜至人间作乱,而奔星的尾迹化作通天巨木,扎根山石之中,日渐繁茂,生出磷火色藤蔓,渐渐将整座蓬陵包裹,藤蔓结成的星阵极为古怪,其间遍布古今闯阵者的尸骨,百年前我入阵那次,险些被星宿之力卷入虚空,断骨抽魂才脱离险境。”
“听起来相当凶险,”霜离眉头微蹙,忽想起什么,“磷火色藤蔓?我在西戎的穆达塔上见过一截,我用储物戒传给你看看?”
说着,她将那截藤蔓传了过去。
过了许久,许久,传音螺那一头才继续传来君尘的声音:“就是这个,想来西戎部落近日实力大增,也和这藤蔓有关。多谢,有你这根藤蔓,我入阵更有把握了。”
霜离思索道:“你就不能绕开那几座山,走西戎绕路?”
“绕得开的是路,绕不开的,是道,”君尘缓缓解释道,“我既驭鬼寻神,便已走不通人间路,你也是,霜离,行至项繇山时,我用铜钱占测,解出一句:唯入众生无门之地,见众生万象之源,方得众生所求之道。”
众生所求?莫非是……霜离沉思片刻,回道:“我明白了,此去……”如何?凶险万分?她不敢说,只怕一语成谶,她叹了口气:“万事小心。”
“你此去旸水,亦当小心,我记得千秋楼古籍记载,那里曾有上古天地主神镇守,但,已有千万年没有消息了,不知其中缘由。我传送了些仙器到你储物戒中,若不够,随时找我。”
“我会的。”霜离顿时打起了精神,又问道:“对了君尘,我在无相楼的壁画里时,储物戒竟失灵了一次,实在古怪,画中时间为大昭国,天仪三十年,你可知怎么回事?”
传音螺另一头,君尘的声音轻描淡写:“天仪三十年?我曾在清理鬼族残念时陷入过一次险境,险些死了。储物戒由我所造,想来是灵力无法支撑,才会失灵。”
险些死了?霜离叹道:“你真是,你都经历过些什么啊……那我是不是能通过储物戒判断你的情况?”
“嗯,玄黄仪其实也可以,我给你的时候,在上面标记了我的位置,会随……一起……移动……刺啦……”
传音螺里一阵杂音,君尘的声音忽消失了,霜离晃了晃螺壳,还是没有声音,大概是相隔太远又聊得太久,灵力撑不住了吧。
她叹了口气,翻看起玄黄仪,果然看见北冥疆域之中,有一颗紫色星星,亮亮的,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淡然一笑,收拾收拾便站了起来。
银白色沙海上,漫天星子闪烁,霜离御剑而起,迎着漫天诡谲的目光,直向泾水去。
天地在她眼前缓缓展开,月落日升,斗转星移,风沙翻涌,吹出万物之形,在她面前狂奔如骏马黑豹,或又作江河汹涌,惊涛拍岸,催云度重山。
当风沙吹过旷野的杂草,吹作游鱼溯洄于电闪雷鸣之间时,泾水出现在了她眼前。
九曲环绕,如巨蟒般盘亘在这片广袤大地上,在雷雨中声势浩荡,滚滚流淌。
但比河流更先一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间极小极矮的驿站。
为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是驿站,那门匾上刻的“四海”二字实在太过招摇,电光闪过,照得门匾直晃眼睛,她不想看也得看。
驿站就在泾水畔,在这山水之景中异常突兀,异常诡异,霜离只觉得太奇怪了,四海驿站都开到这儿来了,季孤筹怎么可能不知道西戎深处的秘密,还要问她?
那他亏得也太大了吧?不可能,他最不可能做赔本生意。
她小心翼翼靠近,推开那扇极小极矮的门,里面竟是一只传音螺,也只有一只传音螺,和她或者君尘手中的完全不同,看风化程度,已然上百年,全靠灵力支撑才没支离破碎。
她凑近了些,雷鸣轰响间,只听见传音螺中循环播放着四个字: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