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娘亲和兄长都在,隔着距离用眼神互相诉说着思念,她爹盛逾忽然举杯遥空朝她示意。
盛珑玉忙举起手边的茶盏,也遥遥喝了一口,两边都笑了。她还看见她爹悄悄往上觑了皇上一眼,毕竟按理来说要等皇上共饮第一杯酒的。
她还看到娘亲和爹笑着说了几句话,可惜自己听不见。
“看昫儿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江云棠笑道。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么说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女儿出嫁还是到了那样的深宫里,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见她精心打扮得还像小女儿时一样,惯会耍小心思,就知道她过得还算舒心。在看见女儿与皇上携手而来时,江云棠是过来人,看得出来皇上对昫儿颇为上心。
她高兴又担心,担心皇上故意让她大出风头,故意让她对上宫中的其他妃嫔。
“放心吧,皇上自有分寸。”盛逾只能这么安慰他,“还有我们呢,盛家就是昫儿的依靠,况且你啊也太小瞧咱们女儿了。”
江云棠叹了口气,她这唯一的闺女就是太有主意了。
夫妻俩交谈中,旁边的盛湛明也在仔细地遥望妹妹,许久才幽幽吐出一句:
“昫儿好像瘦了。”
盛秉谦偷吃糕点,听到这句话差点把自己呛到,好悬才咽下去。目光诧异地在远处的盛珑玉和身边的盛湛明之间,来回切换。
“大哥你没事吧,那么——远你都能看到小妹瘦了,你比墩堠、斥候都厉害!”
“……是不是欠揍。”
“大哥你随便揍,只要事后银子给足就行,小弟我绝不还手!”
“……”
茶盏放下,盛珑玉心里叹气,明明一抬眼就能看见,为何会更加觉得孤独落寞?
“璟贵嫔和家中关系很好。”旁边崔贵嫔的话打断了她的低落。
她从中听出了一丝怅然之意。
崔贵嫔和太后的母族崔家,早有日落西山之势,在黎贵妃的黎家和未来五皇子妃背后的徐家的冲击下,崔家不得不躲避锋芒。
当今继位后,崔家有了喘息的机会却依旧挽不回颓势。
一个崔姓的太后怎能比得上一个崔姓的皇后,乃至一个流着一半崔家血脉的皇子。
崔家想要的很多,却不包括送一个出嫁和离后的嫡女进宫争宠,可以说崔贵嫔的入宫毁了一大半崔家的谋划,今岁选秀又毁了小半。
如此这般,可预见崔家对崔贵嫔的态度。那样的家族,荣光碾压亲情,仅剩下的温情在她入宫三年止步贵嫔之位后,究竟还能剩下几分?
几息间,盛珑玉就了然了崔贵嫔方才那句感慨背后的复杂心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崔贵嫔能看得到璟贵嫔与家人之间的那些往来动作,越看越觉得自己可笑。她爹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失望的,她娘没有担忧没有疼惜,除了责备就只有像看陌生人一般的漠然。
她不过是与一个满口谎言的男人和离了,可在他们眼中,自己却成了个毫无价值只会拖累家族的废物。
这不可笑吗?
更可笑的是,她只能用“崔贵嫔”的这一份价值来挽救无用的“崔家嫡长女崔云琢”。
一碟糕点被盛珑玉从她那边,推到了崔贵嫔这边。
“云芙糕没有了,但是桂花糕还有很多,崔贵嫔姐姐尝尝吧。”
崔贵嫔不知她这句话有没有深意,淡淡的桂花香的确诱人,勾得她有些意动,哪怕自己并不爱吃糕点。
或许还因为旁边那人的吃相太惹人,让她光是看着也忍不住想食指大动吧。
一块桂花糕入口了一半,崔贵嫔才反应过来。
云芙糕没有了?!她才坐下多久,一盘四五块的糕点就全吃完了?开什么玩笑?
“你……”
“嗯?”盛珑玉疑惑回看。
崔贵嫔提醒她:“宴会还未正式开始。”
言下之意是你现在吃饱了,等下开宴还能吃得下吗?
然后她就得到了盛珑玉并其身边侍女,两人投来相差无几的眼神。
现在她还不知那是什么意思。
所幸很快,中秋宴会要开始了。
在内侍的一声声唱礼中,太后在皇后的搀扶下姗姗来迟,皇上起身亲迎。纷纷落座后,皇上举杯邀满殿共饮。
早已准备就绪的菜肴酒水、歌舞,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被抬上宴会。
盛珑玉勾了勾唇角,期待着今晚究竟会有几出好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