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时掀开祥云纹帷幔,年青俊朗的帝王踱步而下。其下之人窥见圣上龙颜凤姿,无不深深为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威仪气度所震慑,如今的皇上比六年前初登基时更让人望而生畏了。
可下一瞬,这位不怒自威的帝王,眉眼却温柔了下来,竟侧转过身子似在等待什么。
只见圣驾内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好像还是女子的手。不多会儿,那只手的主人从内露出了面,的确是位女子。
桃花面美人骨,窈窕身姿,身曳长裾。明媚如枝头灼灼其华之花,雍容华贵不似凡俗。清俊温和的帝王向她伸出手,女子素白柔荑轻搭其上,展露出如花笑靥。
见之方知什么叫“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周围的人心神微微摇曳,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好些人在心里暗自嘀咕,心想这位莫非就是宫中当下最受盛宠的璟昭容娘娘?
果真是,从来只见新人笑。
“慢些。”
凤栖安轻声提点她,语含宠溺。盛珑玉抿了抿唇,克制住没嗔他一眼。
有他这样的嘛,分明先前都说了,抵达前放自己回去。他偏不,偏要把她架起来惹人眼,还在这故作温柔深情,这要是换个不坚定的,早就要被他这一副副假象迷惑得七荤八素了。
-
那边南巡一行由陆路转到了水路,而皇宫之中,古井不波之下实则隐隐有暗潮涌动。
岚诏殿的引水改建今日就已开始,苏婕妤站在殿外观望了一会儿。她不知璟昭容临行前有没有交代过宫人仔细着殿内外的动静,但自己承了不少好处,帮着留心一二还是能做到的。
正欲转身回宫,忽而有道熟悉的身影从忘忧宫外走来,直冲咏林殿方向而去,恰巧半路与她撞见堪堪停下脚步。
“姐姐!”
苏婕妤眼神沉了沉,没想到她时隔许久竟又来了,这一回儿又想作甚。
“姐姐!”明嫔语气娇嗔带着埋怨,“我若不来寻姐姐,你定是从来都想不到妹妹。”
她似乎忘却了,从前自己宫里但凡少缺了什么,都是苏婕妤主动着送去的。新妃入宫那日,微风去她宫里送布料却被她罚了,自此往后苏婕妤才淡了心思。
明嫔大抵是忘了。
“姐姐在这作甚。”明嫔挽着她,眼睛掠过她往身后的岚诏殿看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快回去吧,妹妹给你带了好东西!”
纵使苏婕妤不乐意她来,也不得不被她拉着回宫。两方人都没有注意到,宫门口此时闪身进来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一处而去,那方向是……扶摇小筑。
“拿回来了?”
“娘娘,幸不辱命。”
朝阳宫里,罗渡跪倒在皇后面前,双手呈上一件东西。
皇后嫌恶地看了两眼并未伸手触碰,养尊处优数年保养得宜的秀美脸庞在光影之间,明晦难辨。
“处理干净,偏生她命不好。死便死了罢,沈家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本宫身上。”
罗渡诺诺称是,他刚走没多会儿,芜叶就满脸笑意地进来了。
“娘娘,是老爷来的信!”
皇后一改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忙接过信,展开看完后不禁畅意笑了几声。
“崔泠音、崔家,盛珑玉,哼,且让她们再得意几日,等皇上归来之时,便让她们加倍奉还!”
“本宫,终究还是这中宫之主。”
芜叶低垂着头,眼神忽闪忽闪,虽听不懂娘娘想做什么,但家中好像是有了什么倚仗。
“芜叶。”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晰可见她颤了颤身子,“本宫知你最忠心,可莫让本宫失望。”
意味深长,芜叶把身体躬得更低了:“奴婢仰仗着老爷夫人和娘娘存活至今,不敢有一丝一毫他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此甚好。”
皇后模棱两可地应了声,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茶……略涩,涩意回甘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能得娘娘喜欢是它的荣幸,这是罗渡公公前些时日送来孝敬您的。”
“不错,给他看赏。”
*
“璟昭容娘娘请留步。”
巨大的龙舟上,休整了一番的盛珑玉谨遵皇上的金口玉言,前往他下榻的房间。
岂料刚到长廊,就被一位面生且严厉的中年官员拦了下来,那官员约莫四五十岁,身着锦衣华服,蓄着长须。
“皇上方才吩咐,谁来也不见,娘娘还请先行回去吧。”
长廊尽头的房间,门扉紧闭,烛火映着影绰若隐若现,依稀还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盛珑玉轻挑眉头,“多谢大人提醒,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