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灰溜溜地被撵出来,得不到皇上一个好脸色,而有的人来了还没一会儿,就被毕恭毕敬地请了进去。
流芳阁内很静,一帘之隔的内室并不安静,却愈发衬得外殿之静。凤栖安自若地坐在桌边,梅妃站在一旁面上隐隐流露着愁绪。
纪御女的手臂和腿都受了伤,不能站只能坐,但她只虚虚坐在座椅的最边缘,还坐得不甚安稳,看起来惴惴不安。
“屈婕妤妹妹无碍吧?”盛珑玉一进来就担忧地问道。
凤栖安习以为常地朝她伸出了手,把柔软沁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揉了两下。
“动了胎气并无大碍,不用担心。”
闻言,梅妃和纪御女纷纷看了去,怎么也没能把太医之前所说的凶险情况跟皇上口中轻飘飘的一句“不用担心”联系起来。屈婕妤哪里无碍,她可是险些小产,几位太医拿出看家本事才将将保住皇嗣。
“无碍就好。”
盛珑玉眉头轻锁,显然也没真全听信他的话,光是听内室传来的女子哼唧的痛楚声,她都不信。
“纪妹妹今日也遭了罪,可还好?”
“多谢璟昭容娘娘关心,妾只是小伤不值一提。”纪御女努力扬起笑,装作轻松实则从她苍白的脸色也能窥见她在忍着痛,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她再如何也比不上屈楚楚重要,纪御女心里再清楚不过了。除了方修媛以外,她之于其他人不过是顺便一问,就连皇上,也只是在询问事情经过时才想起她也在。
她就是太明白,才会在回复别人时连笑起来的弧度和侧脸的方向,都是计算好的。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哭的话,只会招惹皇上的厌烦吧。想到这纪御女不由觉得可惜,可惜自己当时吓坏了,没能做出舍身救人的姿态,不然……
纪御女眸色一暗,只有方修媛可不够啊。
盛珑玉也跟着勾唇一笑。
“可是行宫里怎么会有死鹰呢?”崔妃没能等到他们开口,只能自己把话题转移到这上来。
她摒弃掉自己开口后,皇上投过来的“你怎么还没走”的嫌弃眼神,她厚着脸皮跟着璟昭容进来可不是白进来的。
“奇珍阁的禽鸟数量没有缺少。”梅妃听闻后很快就赶了过来,虽手忙脚乱但好歹也按部就班地遣人追查了下去,知晓得还算多,“臣妾怀疑是否是从行宫外带入的,已经让人去查了。”
她不止查了,还已经有怀疑之人了,只是这人……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她不会主动说出口,比起说让皇上自己查到更为可信。
梅妃说话间看见璟昭容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鬼使神差地话锋一转:“璟昭容妹妹有何高见?”
说完才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话听着颇为刺耳,余光扫了眼看不出情绪的皇上,又着补了一句。
“眼下屈婕妤转危为安,最要紧的还是找到想要害她之人,臣妾所想多有漏洞,还望皇上恕罪。”
“高见不至于。”盛珑玉笑了笑,“妹妹只是觉得奇珍阁的定数未必是真的定罢了。”
梅妃愣了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话。
行宫饲养在奇珍阁的那些飞禽走兽,往日里定数定额地养着,是死了还是病了必然不会上纲上线,便是缺了之后赶紧补上就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歇在行宫,那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奇珍阁如果册子上记的是十只鹦鹉,难道就真的只养十只吗?若突然没了一只,等皇上或其他主子前来观赏察觉时,可就万事休矣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只养十只,而是要养十三四、十五六,反正只多不少。
盛珑玉在听说有一只死鹰从天而降的时候,就认为此鹰出自行宫内的可能有八成了。
鹰并不是寻常可见、易被捕捉的禽鸟,从行宫外弄进来一只鹰的方式不多,很容易被勘查到。
行宫内的鹰同样可以轻易查明,所以鹰不重要,重要的是死鹰背后所指向的人。
她歪了下头去看凤栖安,手指在他的掌心勾挠了几下。男人先是松开了手掌,没等她趁机抽离又再度收拢握紧,这回儿多用了些力道,把她的手当成解闷的小玩意儿把玩着。
两人有来有往的小交锋只在瞬息之间,大抵也没旁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的暗戳戳动作。
“皇上,臣妾想应当不是她?”
“不是。”
他回应得飞快。
盛珑玉扬了扬眉梢,是与不是不好说,既然凤栖安断言,想必就算是也被他扭转成不是了。
不管是谁,这时候把脏水泼给章若兮绝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流芳阁内除了他二人以外的崔妃等人,全然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何人下的手一样。
崔妃左看看梅妃,右看看纪御女,见她二人同样满头雾水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让她们茫然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掩盖之下,几乎没人发现内室屈楚楚的声音也忽而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