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木白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出的医馆了。反正后续因为各种头晕症状,他又拖着十四在医馆赖了七八天。
他已经记不得喝了多少赤玉酒了,血这个东西很奇怪,如果说头一次是因为知道真相而感到生理性恶心,随着天天喝,也就习惯了。
只是原本的一万人,如今可能剩下六千不到了。与人数减少相反的是,赤玉酒的供应源源不断。
今天是这么久以来,他和十四第一次上早课。
好久没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木白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精气神十足,眼里有一股特别的干劲。
谢承璋缓步登台,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沉声开口:“诸位可知,我们脚下这片演武场,三百年前曾是‘城野之围’的战场?”
风声戛然而止。
谢承璋缓缓走下高台,在队列间穿行:“当年匈奴铁骑入侵,在此地围困我汉军七天七夜。我们的先祖不是饿死的,也不是战死的,是渴死的!多么荒谬的死法!他们只有割开手腕,喝彼此的血!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这仇我们不敢忘啊!”
所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就连风沙的流动都慢了些。
谢承璋的语气又忽然转为深沉:“但我们大瑨,从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我们修筑防御工事,不是因为我们害怕,而是我们相信,最好的刀锋,应该永远藏在鞘中。可是今天,这把刀必须出鞘了。”
他重新走上高台:“为什么?因为被动挨打的日子必须结束!等待敌人上门的日子必须结束!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的日子必须结束!”
“我们不是去征服,我们是去守护!不是去掠夺,我们是去拯救!拯救那些还在匈奴铁蹄下的无辜百姓,拯救我们的子孙后代,让他们不必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痛!”
“我们不是为了仇恨而战,而是为了永久没有战争而战,为了百姓再也不用服徭役!”
六千士卒寂静无声,只有年轻胸膛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你们要记住今天,记住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今天这番话,而是因为你们心中早就种下的正义。我们即将出征,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告诉那些还在施暴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全场,然后用最深沉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片土地养育的人们,已经学会了以血还血。”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但六千双眼睛里燃起的火焰,让这个秋日清晨变得滚烫。
唯有雀儿周围三人不动声色,十四的黑纱甚至歪了歪,估计是睡过去了。只有雀儿自己在偷偷抹着眼泪。
雀儿的声音有些哽咽:“谢大人说的太好了,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没人回应他。
雀儿看向冷面:“冷面你是为何来?”
冷面目光落在十四身上:“我是为了成为第一,不是为了其他什么。”
雀儿又问:“十四你又是为了什么?”
十四没有回应,雀儿戳了戳他,十四惊醒,随即黑纱后的目光冷冷看过来,雀儿不敢吭声了。
雀儿转而看向木白,他这才发现,那个本应该站起来哭天喊地、当场宣誓效忠的木白,此刻却异常冷静。
木白若有所思:“他是讲得挺好的。”
木白没说的是,谢承璋虽然是有理有据,换作以前,他肯定不假思索的一股脑全听信了去。
他现在愈发觉得任何的人说的话,只需要站在那个人的立场,思考这番话的目的,便能看清本质。
谢承璋的这番话无非就是让所有人都保有强烈的仇恨,一个月来早课的思想灌输,便能够极大发挥赤玉酒的功效。
雀儿继续问木白:“你是为何而来?”
木白道:“不过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
雀儿一下来了精神:“保护谁?”
木白道:“保护我喜欢的人。”
雀儿似懂非懂“啊”了一声,问他:“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木白看了十四一眼,正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