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观风道:“木白,我有印象,天赋异禀。”
庾佩澧点点头:“他很聪明,跟别人不太一样,是那种读过书的聪明。”
程观风表示赞同:“你看人很准,这一万人里就数他家境最好。”
庾佩澧问:“将军可认得戴着黑纱幕篱那位?”
程观风道:“益州第一,程白最喜欢的人。”
庾佩澧没有多想他“喜欢”二字用得是否妥帖,程观风本人似乎不在意。
庾佩澧道:“他手上那三把织刀,是镇西将军托我打造的。”
程观风轻轻笑道:“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庾佩澧道:“这人也挺特别的。”
程观风道:“嗯,跟程白一个样。”
庾佩澧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这个人:“像,但又不完全像。镇西将军永不服输,可这个十四年纪轻轻的,身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死气。”
程观风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火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庾佩澧终是忍不住问:“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吗?”
程观风道:“继续,哪怕这一万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武魂计划的目的也达到了。”
纵使万人枯骨铺路,武魂必须在世。
02
春日的西域,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一支军队,正在行进,人数不过两千余。
染血的战旗在风中撕扯,但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里,都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沉稳,以及亟待释放的嗜血杀气。
队伍的最前方,并辔而行着两位年轻的将军。
程观风道:“探马确认,匈奴主力约四千骑,已在焉耆城内外完成集结。焉耆王以逸待劳,等我们一头撞上去。”
庾佩澧问:“那我们先给他点教训?”
程观风摇了摇头:“不,我们要把他的头拧下来。”他马鞭遥指东北方向,“去雀离沟。”
03
焉耆王不过三十出头,此刻他目光深沉难测。帐下将领们吵吵嚷嚷,请战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城主!大瑨军队就剩两千残兵了!程观风那小崽子才多大?读过几本兵书就敢来西域逞能!”
“他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正是好时机!”
“城主,打吧!”
群情激昂,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焉耆王喊道:“都给我闭嘴!”
一切瞬间安静下来。
焉耆王目光扫过一众将士,问道:“程观风?雏儿?你们谁能在一年内,以五千兵马力战我匈奴诸部,打得各部不敢出来?谁又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而不败?”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舆图前,指着雀离沟的方向。
焉耆王道:“他们去了这里。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土丘,入口狭窄,典型的设伏之地。”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进去,困死他们!”
焉耆王冷笑一声:“困?他们敢去,就肯定还有后手。尤其是那个程白,用兵最为险恶。”
一提起程白,焉耆王眼中的火就腾起来了,沉声道:“三百铁骑前往雀离沟试探,只许在外围游射,不许孤军深入,我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
04
大瑨军队到了雀离沟后,第一件事便是竖起栅栏,挖掘壕沟。如果仔细看,设立的营栅并不十分坚固,挖掘的壕沟也显得有些仓促。
程观风道:“焉耆王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全军压上,他会先派一支精锐来试探。”
庾佩澧愈发佩服眼前这个人了,他自己虽然功课做过不少,但这般知己知彼,只有多年在战场征战的将军才能做到。
很快,三百骑匈奴铁骑如期而至。
营栅后,队伍的弩手开始还击,弩箭强劲,但准头和密度似乎都差强人意,显得有些慌乱。
就连百发百中的冷面,也将弩箭射偏了。只是这个偏,竟然是完完全全向着相反的方向。
木白正望着抱臂而立的十四出神,突然感到一阵恶风从脑后袭来,他下意识一个旋身,衣袍翻飞如墨色的花,一支黑色弩箭破风而过,竟然直直没入他脸庞的石头中。
冷面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抱歉,手抖了。”
木白:“……”
木白咬牙道:“你能不能稍微演得像一点?”
“我的箭只认人,瞄不准其他东西。”冷面瞥了他一眼,“我寻思你的耳朵灵敏,肯定能躲掉。”
木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喊道:“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但凡走点神,我头就没了!”
冷面索性放下弩机,盯着他,冷冷道:“你最好别走神。”
匈奴三百骑只在沟外游斗,并不深入。
为首的将领观察着沟内的防御,嘴角撇起一丝不屑。看来,这支大瑨军队已是强弩之末,连防御工事都搭建得如此潦草。
就在这时,庾佩澧率领约五百骑涌出,结成一个松散的阵。
庾佩澧本人更是用长枪指着匈奴将领,用生硬的匈奴语大声辱骂,极尽挑衅。
匈奴将领的怒火一下就涌上来了。眼前这人穿得是一身金光闪闪,明晃晃的一个花架子,也赶来挑衅他?
这一身鎏金甲胄,分明不是程观风和程白,必定是哪个世家公子刷履历来了。
再加上眼前这支汉军阵型不整,主将狂妄……
“城主太过谨慎了,这分明就是一支残兵败将!儿郎们,随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