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玉门关外,停着一架马车,不是有人来了,而是来接人。
姜载清已差人将行装打点妥当。撩起衣袍上车时,发现钥匙不见了,那是地窖的钥匙。
姜载清脸色一沉,努力回想这钥匙能去哪了,脑海里闪过黑纱幕篱来。是他,只能是他。
姜载清道:“去地窖!”
林有荪上前一步:“姜大人,地窖阴气重,您若亲往,恐会沾染,姜小姐素来不喜这些。”
林有荪埋着头,堪称姿态恭谨,姜载清看着他:“你说的不错,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车帘落下后,姜载清阴沉的声音穿透锦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有荪垂首恭立,直到马车碾过沙砾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才缓缓直起身,他望向远处起伏的沙丘,沉声吩咐:“去地窖。”
02
火势虽退,地窖已成焦土,唯独最深处的赤玉酒酒窖还平安无事。
木白道:“不过姜载清本人不会来,姜小姐快要生辰了,他急着赶回去。他这人对所有人都不上心,唯独对这个妹妹,掏心掏肺得很。”
十四问:“怎么说?”
木白道:“这些日子来,我除了在跟踪你,也在打听这些事。”
至于木白怎么知道的,自然是跑程观风那去偷听的。
木白越来越觉得自己变化太大了,他居然能做出这种偷听的事,何况还是跑去偷听自己的将军,居然没有丝毫愧疚感。
直到一阵踩碎焦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黑影停在酒窖前。
木白的声音响起:“林有荪。”
林有荪道:“你知道我要来。”
木白道:“姜载清自然是派你来。”
林有荪笑了:“你们没死,倒是出乎意料了。”
木白道:“可今天这里只能活两个人。”
另一个亲卫浑身一震,他知道如果这两人活着,那么接下来,双方必然只能有一方活着。
林有荪却笑出声来:“你错了,是可以活三个人。”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他旁边那亲卫应声倒地。
木白问:“你什么意思?”
林有荪收剑入鞘:“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我们诉求相同。你们可以走了,从今以后,玉门关再也没有木白和十四了。”
木白问:“那你呢?”
林有荪道:“我自然还是姜载清的亲卫。”
木白又问:“你帮我们,你图什么?”
林有荪道:“我说过,我们有相同的利益诉求,帮你们也是在帮我。”
一直没说话的十四忽然开口:“要是不答应你,我也能出得了这玉门关。”
木白一怔,因为十四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林有荪却道:“我知道你不会着急出去的,这玉门关可是藏着许多秘密。”
木白明白他的意思,各大世家的人在这里频繁来往,打听点消息确实容易。
木白抢话道:“我们答应你。”
林有荪满意地看向十四,十四没有回答,他全当这个人默认了。
林有荪轻描淡写道:“队伍造册归我管,多一人,少一人,不过多一笔的事。不过,从现在起,你们不能跟任何人有接触,更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话。”
03
十四终于戴上了兜帽和面罩,程白给他的黑纱幕篱,留在了地窖里。
木白眼瞎了,也被烧伤了,行动自然是不方便,十四只能背着他。
木白觉得不赖,正好赖着十四照顾他一阵子。嗯,十四必须照顾他,因为他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沿着焦黑的地道向外走去,脚下的路比来时更黑了。
木白毫不怀疑,这些骸骨中,有汉人,还有匈奴人。而他们正踏着这些烧成灰的人,走向玉门关惨白的日光里。
地窖外,天光刺目。
木白的双臂自十四肩上自然垂下,他把脸埋在十四肩头,声音闷闷的:“不能说话了怎么办?”
十四没有理他,毕竟不说话这件事,对于哑巴来讲是再容易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