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温灵意外的考的不错,虽然离裴识远给他定的目标还差一点。于是他问了裴识远下个指标,得到的回复是期初考。
春节临近,灰色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冒出斑斑点点的红。红灯笼、红对联、红鞭炮屑,以及穿红衣的小屁孩儿。
赵嘉余拗不过温父温母,搬进温灵隔壁房间。赵叔独自归乡,不愿再回北城,但说等北城的人来看他。
初雪在某个傍晚悄然降临,裴识远不在他身边,在手机那头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推开窗,细小雪花飘落进窗台内侧的薄荷盆栽。
这是裴识远他送的生日礼物。
盛夏栽的苗,经过几个月的悉心照料,薄荷层层叠叠,长成一座小型森林。裴识远每次凑近闻见薄荷香,都会想起绿山蓝天间,那个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结果好不容易捱到温灵生日,几阵寒风吹过,细心呵护的薄荷叶凋零,唯余一丛光杆枯立。
他愁眉苦脸地向温灵抱歉,温灵只想捏捏他鼓起的脸颊。
“好啦,别不开心了。”温灵笑,“光秃秃的有什么不好,等春天来了,我可以亲眼看见小绿叶一个个冒出来,肯定特别有成就感。”
裴识远:“可是,生日礼物怎么能这样……”
“生日礼物不能这样,那你就能在我生日这天垂头丧气吗?”温灵后仰靠上椅背,撇嘴。
“不能……”
修长手指纠结地拧成花,裴识远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温灵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吗?”
裴识远摇头。
“是你。”温灵拍一下桌子补充,“不是土味情话,不准说老土!”
裴识远开了一点窗,冷风丝丝缕缕飘进来,吹得他鼻尖微红,脸庞发白,冷得畅快。
只不过现在有点发热。
他点头:“嗯。不老土。”
哈出一口白气,温灵的手环上明黄色陶瓷盆:“我觉得我就像这盆薄荷。”
原本早该死在那个冬日的他,受裴识远保护,侥幸活到今日。
“虽然现在它枯萎了,但四季会赋予它新生。”他揽过盆栽,白雪化水融入泥土,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如果没有重来,没有你在身边,我可能会在某天早晨醒来,笑着面对父母,迎接新的一天,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实际上,埋在土里的根开始腐烂,“死亡”从一个词语变成待办事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可能是因为忘了一部分记忆,脑袋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你,你带走了我的一部分。”
而那部分的归属是爱情。
“你不仅在我发现之前回来了,还带着我丢失的那一部分回来,还给我,送给我很多幸福。”温灵说,话语温柔,“有时候我觉得,重生过来,这一世的开头不是我记忆里的起点,而是我上一世记忆的终点。”
“那个冬天成为我这一生的起点。我们会一起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回忆像这盆薄荷一样越长越盛,而这一世的终点……要等到一百年以后才知道。说起来,我的生日也在冬天呢。”
屏幕那头,温灵套纯色羊毛开衫,跟风烫的羊毛卷被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半长黑发垂在耳侧,像绵羊耳朵一样晃来晃去。
说完一长串话,他有些不好意思,手缩进袖子,捂住下半张脸。
“灵灵。”
“做什么。”温灵歪头应。
“灵灵。”
“干嘛。”温灵加重语气,眯眼。
“灵灵。”
寒风随呼吸凝滞,血液缓慢流淌,下一秒冷空气灌入鼻腔,温灵愣愣地眨了下眼。
他趴在桌上,轻声笑应:“嗯。”
将盆栽推回雪花飘洒的窗台,心想雪水滋养而成的薄荷会不会更冷冽,温灵问:“你寒假真的不能出来吗?”
裴识远点头:“有很多工作。”
叹口气,温灵摆摆手道:“忙啊,都忙点好啊。”
“忙完就来见你。”
“忙完都开学了。”
开学了要补一堆文化课,哪还有时间约会。高中生果然不该谈恋爱。学习都来不及还……
“哎,话说我俩这算不算早恋?”温灵忽然坐直,两眼放光。
“算吧……”裴识远迟疑。
“呜呼!好刺激好刺激!”
温灵突如其来的兴奋叫裴识远不知所措。看着屏幕那头手舞足蹈的少年,他眉头微皱,直觉不妙。
与之相反,温灵恍若被打通任督二脉。
他坏笑一声,痞里痞气地扬起下巴,摸摸不存在的胡茬,边吹口哨边肆意打量裴识远:“喂,你就是年级第一?长得怪俊的,对我胃口。”
裴识远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嗯……”
“开学了来给本大爷补习,语数英政史地,全部都要。”
“政史地?”
温灵理所当然:“对啊。”
裴识远犹犹豫豫道:“可是……”
裴识远刚蹦出两字,温灵又自顾自道:“不知道地点是吧,就在你的琴房好了。”
“我……”
温灵“啧”一声:“真是的,害羞什么。就我和你,又没别人,有啥好害羞的。”
“好。”
“好……哎?”
温灵呆住,怎么忽然应得这么干脆,痞帅校霸调戏乖巧好学生的戏份他还没演过瘾呢。
他咳一声,道:“行了,以后在学校你温哥罩着你。有事就来找我,明白没?”
裴识远乖巧得像只小白兔:“明白。”
温灵快压不住嘴角:“没事也来,明白没?”
裴识远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想你了,是有事还是没事?”
温灵严肃:“当然是有事,而且还是最最重要的大事。”
裴识远懵懂:“那我们要一直待在琴房里了。”
一直待在琴房里……
“你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裴识远指着自己,无辜极了。
温灵结巴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最后蹦出来句:“你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裴识远:“……”
找一个理科生补习政史地,究竟谁的心思不在学习上。
诡异的沉默中,温灵的脸皮像蒸熟的虾饺。
喉结滚动,裴识远欲盖弥彰地侧过脸,伸手摸发烫的脖颈,感觉自己也快熟了。
“你过会儿去做什么?”
声音与幻想重合,温灵一激灵,猛得起身推开窗。窗门大开,冰冷的寒风“呼呼”刮在脸上,物理降温除了让他获得冰火两重天的感受之外,没有一点作用。
穿着羽绒服蹲在地里摘菜的赵嘉余仰头望他,一脸莫名其妙。
“等会儿去买烟花。”温灵讪讪缩回原位。
“和叔叔阿姨一起?”
温灵道:“没有,和老余。我爸说那太幼稚,带我妈看音乐剧去了。”
“哦。”垂下视线,裴识远闷闷道,“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你和他。”
“对啊,阿姨也放假回老家了。”温灵说到这就来气,“和你讲哦,赵嘉余这人,说要烧面条结果拖到现在,一直捣鼓他那电脑,早饭都成午饭了。”
温灵边说边塞两瓣砂糖橘给自己降降火。
裴识远皱眉:“你没吃早饭?”
“吃了吃了。”温灵连忙道。
裴识远:“吃的什么?”
“炸土豆片……”温灵目移。
听对面叹一口气,温灵立马道:“今天只是意外,都怪赵嘉余拖拖拉拉。我本来是要吃面条的,多健康啊,是不是。哈哈。”
裴识远脾气很好,平时怎么闹都没事,唯独涉及健康,尤其是吃这一方面,那可真是铁面无私裴青天,寸步不肯让。
还记得前几天视频通话裴识远一言不发半小时,就因为他吃了根棒冰。
温灵着实不理解。明明也就偶尔连吃两根会拉肚子,其他时候啥事没有,那么紧张干嘛。不过话说回来,裴识远冷脸简直帅炸了。
但是,想看裴识远冷脸易如反掌,要哄好这时的他简直难如登天,甚至有时气急了连面都不给见。
他还是赶紧滑跪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