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珠眨巴眼睛,表示没听懂爹在说什么。
他想到什么,略犹豫道:“爹,我有娘吗?她还在爹身边吗?”
他心想,自然是有的。可他不敢多问,每次一问义父义母,他们便沉着脸,仿佛他娘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渐渐的,便不敢再提起了,只有这时才敢悄悄问亲爹。
“这……”果然,谢广青也一阵犹疑。
不过并非是抗拒,而是难受,他不知道怎么跟谢沉珠说他的身世。毕竟谁听说自己其实已经死,只是依靠某种东方力量复活,想想都有些瘆人。
可人总不能没有娘吧?
谢广青犯难。谢沉珠霜雪圆润的小脸默然,不想为难爹爹,低声:“其实,有爹也足够了,义母对我极好,没有娘亲也……”
忽然他似有所觉,抬头一瞥,一道黑影冷飕飕地立在床帘之外,眼里亮着两束幽光。吓得他抱紧谢广青的手臂,大喊:“爹!”
沉思的谢广青立刻翻身坐起:“怎么了!?”
下一刻他也发现一股寒气吹到自己背后,猛然回头,一只苍白大手已然伸进帐内,越过他直接拽起谢沉珠的胸口,声音从上方沉沉传来:“下来。”
“爹……”谢沉珠缩着小腿,蜷缩在那双大手之下仿佛一只小猴,他白着脸,望着隐在黑暗中近在咫尺的脸,这瞬,从天道山派被抓来魔界的阴影顿时回忆起来,他声音发抖:“爹……”
“师弟,你放开他!”谢广青伸手欲夺,卫寒缺反手扔向身后,他怒道:“卫寒缺!”
话音未落,就见谢沉珠落地之际被一道力缓缓放下,他心跳仍不停鼓动,仿佛劫后余生地猛松口气,紧接着,没好气地瞪卫寒缺:“不知魔尊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大半夜的,不会又要找我领悟剑意吧?”
卫寒缺自然地转身掀开衣摆坐下,神色未变地嗯了一声。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让这小娃娃看自家老爹陪男子抵足而眠,好恶俗啊。
坚决不能同意!
“我看今夜魔尊还是回去吧,这几日我并未领悟到什么剑意,倒是觉着冒犯了您。”
卫寒缺一动不动:“无妨。”
“……”妈的,无妨是什么鬼啊,你当万金油用吗!
谢广青悲哀的发现当年在天道山派被反派的气场震慑出条件反射了,连反驳的话都要想半天,以免怒触尊容。
“既然无妨,那我先把我儿带回来也可以吧?”他默默挪到床边,足未落地。卫寒缺道:“他不可。”
“……”谢广青咬牙切齿:“谢某爱子之深切,恐怕非要留他在侧才能入眠。”
卫寒缺微一蹙眉。
恐怕他也没见过,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那么没眼力见的人吧。
三人沉默许久,久到谢广青想把床掀了问还睡不睡了,卫寒缺道:“那便一起吧。”
谢广青面露喜色,连忙下床跑过去,不等他抱起谢沉珠,谢沉珠忽然飞入帐中,接着两条布帛在内横穿,簌地一紧。
他急忙爬回床上,抬头发现上面绑着一条摇篮。谢沉珠从摇篮里冒出头来,眼里露出有些忐忑:“爹……”
“这怎么能行,他一小娃娃不能睡床吗?”
卫寒缺冷眸一扫:“本座已经让步了,你还待如何。”
“……”
战斗力低下反抗无能的他欲哭无泪,是爹没用啊○| ̄|_。
只得接受现状了。谢广青默默上床,缩在角落睡,不敢挨着卫寒缺一分一毫。
这么多天过去,也该到赤阳回轮剑双修的时候,更加不能靠太近。卫寒缺看他一眼,似毫不在乎地合被躺下,一言不发。
然而次日醒来,谢广青又一脸囧的意料到他俩衣衫不整地相拥而眠。
靠,还有完没完啊,哥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冷业泉则到点了,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小心看眼卫寒缺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地更衣,如同寻常,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递给谢广青一个赞赏的眼神,眼里写着:坐怀不乱真君子。
“……”
谢广青装没看见,连忙松开帐顶的摇篮,见谢沉珠仍安然入睡,不似有异,他心下一松。
这时,一人忽地闯入:“尊上,您怎么改在这么远的地方就寝了?”
那人脸上戴着和冷业泉同款的面具,一身黑衣,话说到一半扭头看去,倏然呆住。
只见一人披散着黑发坐在床帐之内,应当是方才睡醒,衣衫凌乱,露出通体雪白的胸口,仿若纯洁不可玷污的谪仙,只看一眼便无法呼吸,极难挪开视线。
片刻,他才惊觉那双眼也正凝望着他,似能将他吸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人慌忙别开眼,注意到他怀中躺着一个孩子,认出是魔尊从天道山派抢来的,顿时惊恐地看向魔尊。
下一刻他被掀飞到寝殿之外。
卫寒缺冷眼扫向谢广青的方向,原本还挂着的纱帘倏然落下,将他挡得严实无比。
“有什么事去赤心殿说。”他对冷业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