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少爷……下周回国。
这六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房间内死寂的空气里。
刚刚因沈明辉监守自盗的丑闻而绷紧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更诡异、更深沉的张力所取代。
报信管家的喘息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沈明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种比被揭穿罪行更深刻的恐惧,混杂着不甘与怨毒,让他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
他不再去看林恪,也不再理会周律师手中的证据,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名报信的管家,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砚儿……”
上首,一直沉默的太夫人终于有了动作。
她那盘着佛珠的手轻轻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这声叹息,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分量。
整个沈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沈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回归,是风暴的登陆。
“知道了。”太夫人睁开眼,目光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她看向面如死灰的沈明辉,声音平淡却冰冷,“今天的事,还没完。”
周律师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副本放在沈明辉面前,语气公式化,却字字诛心:“大少爷,根据家规,污蔑管事,罪加一等。私吞家产,勾结外人,更是重罪。太夫人的意思是,念在您是初犯,又是家族长孙,此事暂不移交法务部,但……”
他顿了顿,等待着太夫人的示下。
“向林恪道歉。”太夫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然后,交出你名下所有与库房、采买相关的权限。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入库房半步。”
这是剥夺权柄的惩罚,更是当众的羞辱。
沈明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太夫人,眼中满是乞求和不信。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张冷硬如石雕的脸。
他的目光最终无可奈何地转向林恪。
那张清俊平静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小人得志的猖狂,只有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的淡漠。
这种淡漠,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羞辱。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今天他若不低头,等待他的将是更彻底的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不愿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那怨毒的眼神在离开前,如毒刺般死死剜了林恪一眼。
林恪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句毫无诚意的道歉,神色未变。
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秩序回归过程中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环节。
“周律师,后续的手续,你盯着办好。”太夫人吩咐完,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等都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恪与这位沈家的最高掌权者。
“孩子,到我跟前来。”太夫人的声音缓和了些。
林恪依言上前,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垂首肃立。
“你有本事,我看得出。”太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用一本旧账,就把明辉逼到了绝路。这份心智,沈家的小辈里,没几个比得上你。”
“我只是在维护沈家的规矩。”林恪的声音平静无波。
“规矩?”太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沧桑和自嘲,“沈家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你今天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潭水,比你以为的深得多。”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层层院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砚儿要回来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林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和他父亲、和他哥哥,都不一样。”
“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提醒。
林恪心中微动,再次躬身:“谢太夫人提点。”
从正厅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恪微眯着眼,缓步走回自己位于偏院的房间。
那句“砚少爷……下周回国”依然在他脑海中盘旋。
S.Y.。
沈砚(Shen Yan)。
这两个字母,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指向。
他关上房门,没有开灯,房间内瞬间暗了下来。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指尖在看似严丝合缝的老旧木地板上轻轻叩击,找到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弱的共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