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讶异越来越浓。
这个姓林的男人,从下飞机到现在,心率可能都没有变过。
他那双眼睛,不像是在看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战乱景象,而像是在阅读一份枯燥的数据报告,冷静地提取、分析着每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文职人员该有的反应。
车队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巨大仓库前停下。
仓库外墙斑驳,但几个关键位置加装了防弹钢板和瞭望哨,铁丝网顶端闪着幽幽的电光。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沈先生,总算把您盼来了!”
来人是当地华人商会的会长,陈启明。
他的笑容热情,但眼角的皱纹和深深的黑眼圈,暴露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
“情况怎么样?”沈砚大步走进仓库,开门见山。
仓库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几台大功率发电机嗡嗡作响,数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地图和数据。
陈启明领着他们走到一张巨大的手绘区域地图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
“很糟糕。”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我们被扣的三名工程师和五名技工,至今联系不上,关押地点不明。”
“绑架他们的是当地最大的武装头目,外号‘秃鹫’。他昨天派人传话,开出三千万美金的赎金,外加我们手上‘启明星’项目百分之五十的干股。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答应,他就要……就要开始撕票,并且把整个矿区炸上天。”
“政府军呢?”秦风的助理颤声问道。
陈启明苦笑一声:“政府军主力都在南部跟叛军‘自由阵线’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只回了一句话:‘无法保证非交战区安全’。说白了,就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雷在一旁补充道,声音冷硬:“‘秃鹫’的装备最近更新换代很快,从单兵火箭筒到夜视仪,应有尽有。我们怀疑,他背后有外国资本的支持,很可能就是你们的竞争对手。”
沈砚盯着地图,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围剿、勒索、官匪勾结……对方这是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要将他连人带项目,一起埋葬在这里。
在沈砚与陈启明、雷紧急商讨营救方案和谈判策略时,林恪无声地走到了仓库的另一角。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沉默地注视着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陈启明刚刚提到的几次小规模袭击发生的时间、地点,雷提供的“秃鹫”武装分子的日常活动规律,以及来时路上他亲眼所见的那些线索……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迅速重组、演算。
他的手在地图上动了。
第一个标记,落在一条不起眼的河谷。
第二个标记,点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第三个……
他的标注方式简洁、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军事参谋的规范感。
几个看似不相干的点,被他用虚线连接起来,一条隐蔽的兵力输送和补给路线,渐渐浮现雏形。
“林先生,受过军事训练?”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地图上那几条新出现的虚线。
林恪的手微微一顿,放下了笔,转过身。
“只是对地理和逻辑,有些兴趣。”他的回答平静无波,完美地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傍晚时分,燥热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在远处炸响,随即,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仓库内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光明。
“所有人,警戒!”雷的声音立刻响起,他手下的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地端起了武器,奔向各自的防御点。
沈砚冲到窗边,看向远处,天色正迅速暗淡下来,几公里外的夜空中,一团火光正在闪烁,像一颗邪恶的星星。
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林恪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火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秃鹫’在展示肌肉,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今晚不会太平。”
话音未落——
仓库外,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含混的喊叫声猛然响起,伴随着当地语言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呵斥!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大声报告:
“雷队!外围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正在逼近,数量……数量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