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的重量,便是整个世界的重心。
黑暗、潮湿、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废弃的水渠中弥漫。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被遗忘的角落,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林恪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污泥,而是沧澜王宫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
沈砚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失血后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像一簇恒定的火种,炙烤着林恪的神经,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雷和他的两名队员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警戒,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
他们手中的枪口不再是习惯性地指向前方,而是下意识地覆盖着林恪的侧翼与后方。
不知不觉间,这个队伍的核心已经从雇主沈砚,转移到了这个背着雇主的“特别顾问”身上。
近四十分钟的摸黑前行,足以消磨掉任何人的意志。
压抑的环境和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阿杰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粗重时,走在最前方的林恪,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
整个队伍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恪侧过头,耳朵微微翕动。
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前方约莫五十米处,一截因为年久失修而塌陷的墙角。
那里,泄露下一丝微弱的月光,也混入了一道不属于他们四人的、极度紊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短促、慌乱,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完全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跟踪者。
更像一只受惊的野兔,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有人。”林恪用气音对雷说道,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躲在塌陷的墙角后面。”
他伸出手指,在雷的掌心飞快地画了一个简单的战术包抄图。
雷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对阿杰和山猫打了个手势。
两名雇佣兵如幽灵般散开,无声无息地从水渠的两侧包抄过去。
林恪则缓缓后退几步,将自己和背上的沈砚完全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挣扎声,雷的身影出现在那片月光下。
他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扭住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回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行动的冲锋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厚实的相机包,脸上满是惊慌与警惕。
是那个国际记者,艾米莉·陈。
她被粗暴地押到林公恪面前,当她看清黑暗中那张冷峻得毫无表情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个人,昨夜在酒店,他就像一个影子,沉默地跟在沈砚身后。
“我是《新闻周刊》的记者!我有记者证!”艾米莉·陈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辩解,生怕这些人把自己当成敌人,“我只是……只是在记录战场实况,我什么都没参与!”
林恪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她怀里的相机包上,眼神如探照灯般锐利。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旁边的阿杰偏了偏头。
阿杰会意,上前一步,不顾艾米莉的挣扎,干脆利落地从她怀里夺过相机包,粗暴地拉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专业相机。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新闻素材,你们这是违法的!”艾米莉又急又气,但对上阿杰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抗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阿杰打开相机,快速翻阅着照片。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林先生,你来看。”
林恪示意雷接过沈砚,小心地让他靠在墙边。他走上前,接过相机。
在几十张混乱的火光和废墟照片之后,是几张异常清晰的连拍。
照片的焦点,对准了远处一栋废弃工厂的楼顶。
一个身影正俯身在一支带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后,枪口的方向,正是伏击发生时,沈砚所在的位置。
林恪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照片放大。
他看到了那个狙击手手臂上佩戴的臂章。
那不是这片区域任何一支军阀或帮派的标志。
上面没有狰狞的兽头,也没有潦草的番号,只有一个古怪的、由直线和圆弧构成的几何纹路。
那与其说是臂章,不如说更像一枚……复古的印章。
林恪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