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与石块碰撞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沈砚只感觉自己背后的那股力量猛地一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溅到了他的后颈上。
是血。
石板的尖锐边缘,在林恪的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被高温灼烫过的血痕。
林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撑着沈砚的那只手,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上去!”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因剧痛而产生的嘶哑。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林?恪瞬间被鲜血浸透的后背,那片黑色丝质睡袍下,翻开的皮肉和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暴怒与恐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想嘶吼,想杀人,想把放火的杂碎碎尸万段。
但最终,这些翻腾的情绪,都被林恪那双依旧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压了回去。
“别浪费时间。”林恪忍着背部撕裂般的灼痛,咬着牙,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沈砚向上托举。
沈砚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再看林恪的伤口,而是借着那股力量,发疯般地向上攀爬,双手抓住了通风口的铁栅栏,猛地翻了上去。
管道里狭窄而黑暗,充满了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完全的黑暗中匍匐前进。
林恪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不断地渗出血液,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肌肉和神经,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他没有停。
他一只手按着冰凉的管道内壁,感受着温度的细微变化,以此来判断正确的路径。
这里温度低,说明远离主火场。
那一边在升温,说明正在靠近另一处火源。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最精准的地图。
身后,墙体崩裂的“咔嚓”声越来越密集,一声巨大的断裂声传来,林恪知道,是二楼的承重梁,塌了。
必须更快!
他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摸到了一扇横在管道里的铁闸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锈死的闸门被他硬生生踹开。
下面是一片漆黑。
林恪没有迟疑,抓住沈砚的手臂,低喝道:“跳!”
两人从通风管道中一跃而下,重重地摔在了一楼储物间的杂物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恪背后的伤口再次撕裂,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撑着站了起来。
储物间有一扇破旧的窗户,玻璃早已不知所踪。
林恪率先翻了出去,然后转身,接住了同样翻出来的沈砚。
两人滚落在花园柔软的草坪上,终于呼吸到了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
远方,凄厉的警笛和消防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沈砚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烟灰和血沫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
林恪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着。
他背后的黑色睡袍,已经被血迹与灰烬彻底浸透,紧紧地黏在伤口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被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的华美建筑,看着那曾经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主宅,正在一点点地坍塌、毁灭。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盯着火场的男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深深的倦意。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吹散。
“沈砚,”他说,“我们清算罪人,但放过彼此,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句突兀的叹息,飘散在炙热的空气里。
没有回答。
沈砚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在火光下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死死地攫住了他。
然后,沈砚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地攥住了林恪的手腕。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林恪的骨头捏碎。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给出了他的答案。
林恪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将自己也一同焚烧殆尽的疯狂。
救护人员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个浑身浴血,一个跪地不起,在冲天的火光下,彼此对峙,像两头被困在绝境中、伤痕累累的野兽。
当医护人员试图分开两人,为林恪处理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时,沈砚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死也不肯松手。
直到林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紧攥着的手背。
“松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指令,瞬间穿透了沈砚所有的狂躁。
沈砚的手指,终于在剧烈的颤抖中,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恪分毫,从草坪到担架,再到救护车关上门的那一刻,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带着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偏执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