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某个圈层顶端的、不传之秘。
他不仅是在展示学识,更是在无声地宣告——你的世界,我了如指掌;而我的世界,你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林先生对细节的专注,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米勒终于再次开口,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他压低了半度的声音,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那温和的语气也随之变得黏稠而危险。
“但我想提醒您,一件藏品的真伪争议,并不会改变某些更大的、客观存在的事实。”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紧紧锁定着林恪,“比如,资金流向的实际节点,以及某些关键人物,在某些关键时间点的……出境记录。”
威胁。
赤裸裸的,用最温文尔雅的方式包装起来的威胁。
他在暗示,他手中握着的,是能直接将沈氏集团与沧澜旧事联系起来的、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林恪没有去看米勒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威胁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被灯火点缀的湖面,平静得像一块不会被任何外力撼动的礁石。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您约我出来,如果是想用我,来试探沈先生的态度,那您可能选错了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节奏。
“不如直接开口,我的答案,也许比他更干脆。”
林恪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米勒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汉斯·米勒精心维持的优雅假面。
米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与审度。
他死死地盯着林恪的背影,似乎想从那挺直的脊梁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失败了。
林恪的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源自骨血的真实。
一个真正踏过地狱、一无所有的人,才拥有的绝对的、无畏的平静。
他没有回应。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米勒抬起手,按了按耳边的蓝牙耳机,似乎在接收什么讯息。
与此同时,金色大厅的入口处,正准备步入宴会区的沈砚,被一名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先生,有一份您的急件。”
沈砚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看起来像同城速递员的年轻人,快步穿过人群,将一个牛皮纸的厚信封递到他面前。
信封上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只有在封口处,盖着一枚用火漆压出的、极小的猫头鹰钢印。
那猫头鹰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沈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接过信封,指尖在那枚冰冷的钢印上摩挲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揣进了西装内袋。
他没有当场拆开。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虚影,精准地投向了露台的方向。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他看见汉斯·米勒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室内,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此刻一片阴沉。
而在米勒身后,林恪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露台的阴影中,走回宴会厅那片璀璨的灯光里。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不过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但沈砚能看见,当林恪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在不为人注意的角度,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