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管道豁然开阔。
林恪一步跨出,手中的光束猛地向前扫去。
他们进入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柱形空间,像一个地下的微型广场。
顶部,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井盖隔绝了上方世界的声与光,一条同样生锈的铁梯子贴着墙壁,无力地通向那片绝望的圆形。
这里是交汇处。
林恪的光束没有丝毫停留,瞬间锁定了空间的中央。
那辆老旧的平板车,就静静地停在那里。
深灰色的防水帆布被粗暴地掀开一半,皱巴巴地搭在车边,露出下面空无一物的冷硬底板。
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光束向四周扫去。
地面的湿痕,混杂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清晰地指向左侧一条更狭窄的、几乎只有半人高的管道入口。
那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正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迟来。
沈砚的呼吸声在林恪身后变得粗重了一分。
他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在光束的余光中泛着森然的白。
一股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暴戾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个陷阱简单、粗糙,却有效得令人恼火。
他们被耍了。
从一开始,对方的目的就不是从这个井盖离开。
那条图纸上“未登记”的通道,才是真正的逃生之路。
而他们,就像被斗牛士红布引诱的公牛,一头撞进了这空无一物的包围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水滴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失败的安魂曲。
林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的光束稳定地照在那辆空空如也的平板车上,仿佛要将那块冰冷的铁板看穿。
他的大脑在飞速复盘。
错了吗?
面对信息不对称的局面,依据现有最可靠的情报(图纸)做出最符合逻辑的判断(追击出口),这是他作为决策者唯一的选择。
但结果,是失败。
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他成为林恪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沧澜,他是秩序的化身,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地下迷宫里,追逐着幻影的菲佣。
沈砚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要贴上林恪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空着的手,轻轻按在了林恪紧绷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灼热,透过薄薄的西装料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安抚意味。
林恪紧绷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松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被光束照亮,然后消散。
他没有去看沈砚,只是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不是在对自己,而是在对身后的那个人解释:“在战场上,任何一次错误的判断,都意味着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里,没有懊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上位者的自我审视与冷酷。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挫败感,连同那口浊气一起,彻底排出体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黑眸里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失败,可以。
但失败之后,必须从灰烬中,找出下一次胜利的火种。
他手中的光束,不再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那辆平板车上。
从锈蚀的车轮,到布满划痕的车身,再到那块被随意丢弃的帆布。
最后,光束停在了平板车的底板上。
除了厚厚的、凝固的灰尘,和几道被重物拖拽留下的崭新划痕,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