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线,已经拉成了一条近乎水平的直线,只在末端,才无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挣扎出一个微小的凸起。
旁边的数字,刚刚从“40”,艰难地跳动到了“38”。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即将成为尸体的人。
正是他们一路追逐,却又离奇消失的目标——伊万·彼得罗夫。
老人双目紧闭,那张曾经在资料照片上显得固执而严厉的脸,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败。
口鼻上罩着一个透明的氧气面罩,但连接面罩的便携氧气袋,已经像泄了气的气球,干瘪地垂在床边。
他的身体,被以一种极其规整的姿势摆放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仿佛正在安详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林恪的目光只在老人脸上一扫而过,便立刻快步上前。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为什么伊万会在这里”这个核心问题,属于前世摄政王处理紧急事态的本能,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搭在了伊万的颈动脉上。
指腹下,一片冰凉。
他必须用尽全部的专注力,才能从那层冰冷的皮肤深处,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比蛛丝还要纤弱的跳动。
一下。
然后,是漫长的、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的沉寂。
又一下。
这个人,还活着。
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几乎在林恪行动的同时,沈砚高大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掠过,无声地站定在监护仪旁的小推车前。
那辆不锈钢推车上,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
一个空的注射器,针头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液体痕迹,被随意地丢在托盘里。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约莫只有十毫升的棕色玻璃瓶。
沈砚没有用手去碰,他只是低下头,借着林恪手机投射过去的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瓶身上那张被液体浸染得模糊不清的标签。
他辨认着上面残留的、已经褪色的外文字母。
“……Chlorprothixen……”
他低声念出了一个德语化学名词,声音在狭小的隔间内显得格外低沉、致命。
“……中枢神经抑制剂。”
沈砚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床上奄奄一息的伊万,最后落在了林恪的脸上。
“高纯度。这个剂量,足以让一头大象的心跳在三分钟内彻底停止。”
林恪的手指,依旧搭在伊万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几乎要消失的生命脉动。
一切都清晰了。
声东击西的追逐,图纸上不存在的通道,平板车上那神秘的凝胶……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转移一具尸体。
而是为了将一个活人,一个生命体征被强行压制到最低点的活人,运送到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那个“园丁”的目的,不是杀死伊万。
而是要让他,在这里,以一种最安静、最隐秘、最无法被追查的方式,“自然”死亡。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妙绝伦的处刑。
而他们,则是被安娜·拉尔森引来的……最后的见证者。
为什么?
安娜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就在林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哐!——”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猛然传来!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敲击铁门,而是直接用攻城锤砸在了两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的门闩落锁声,穿透了监护仪最后那一声微弱的悲鸣,在逼仄的隔间内回荡。
清晰得,如同死神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