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发现了。
沈砚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就要护着林恪朝反方向的右侧退去。
但林恪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方,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安娜冰冷的手腕。
“这边!”
他没有解释,拉着惊魂未定的安娜,转身就朝右侧那条更为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废弃管道冲去。
那是通往疗养院早已废弃的焚化炉的通道。一条死路。
安娜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在接触到林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在瞬间被冻结。
他毫不犹豫地殿后,在三人即将钻入那黑暗管道的前一刻,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旁边那辆用来运送杂物的空置铁皮平板车,狠狠地推向了左侧通道的入口!
“咣——当啷啷啷!”
沉重的铁皮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翻滚,发出了一连串巨大而刺耳的噪音,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
左侧那三道手电光柱的移动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被吸引到了噪音的来源处。
“什么人!”
“站住!”
混乱的呵斥声与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从那边传来。
就是现在!
沈砚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右侧那条漆黑狭窄的管道。
冰冷、潮湿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喉咙,瞬间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们身后,那三道被成功引开的手电光柱,以及追兵愤怒的叫骂声,被迅速隔绝、拉远,直至微不可闻。
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重的铁锈与陈年烟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空间极为狭窄,他们只能弯着腰,几乎是半蹲着前行。
脚下凹凸不平,时不时会踩到松动的碎石或是黏腻的积水。
沈砚走在最前面,用宽厚的脊背为后面两人开路。
他的呼吸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一堵移动的墙,将所有的未知危险都挡在了身前。
林恪紧随其后,一手依旧紧紧抓着安娜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着冰冷的管壁,以此来辨别方向和维持平衡。
安娜被动地被他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高跟鞋在不平的地面上好几次险些崴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呜咽。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们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尘埃,能感觉到管壁上渗出的、刺骨的湿冷。
没有人说话。
在这条通往未知的求生之路上,任何多余的声音,都是对体力的奢侈浪费。
林恪的头脑却在急速运转。
右边是死路。
这是安娜说的,也是常规逻辑。
但正因为是死路,才最不容易被设防,才是最有可能的生路。
追兵被平板车引开,但这只能争取到几十秒的时间。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然后分头追来。
这条管道只有一个入口,他们是瓮中之鳖。
必须在他们追上之前,找到出口。
焚化炉……
林恪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疗养院的地下结构图。
焚化炉连接着排烟系统和垃圾处理通道,理论上,一定有通往地面的出口,哪怕只是一个维修口。
这条路,赌的是速度,赌的是对方的思维盲区。
不知跑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也或许只有三十秒。
走在最前面的沈砚,脚步猛地一顿。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管道完全堵死。
跟在后面的林恪,险些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怎么了?”林恪压低了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黑暗中,沈砚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