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盘的旁边,用德文刻着一行花体小字。
“Mondlichtschlüssel”——月光之钥。
他打开了头戴式探照灯的最低档亮度,一道细微的光束照亮了那个古老的数字盘。
盘面因岁月侵蚀而发黑,上面的数字几乎难以辨认。
林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句谜语。
钥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伸出手,手指戴着薄薄的战术手套,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带着历史尘埃的转盘。
月光……
在现代建筑的地下二层,这里是绝对的、物理意义上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么,钥匙到底指什么?
是密码?是某种触发机制?还是一个隐藏起来的物理开关?
他的视线从转盘上移开,顺着门框的边缘一寸寸地向下探寻。
就在这时,一直半蹲在他身侧、用另一支手电仔细检查着门体结构的沈砚,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手电光束,停在了铁门底部与地面相接的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处。
那道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铁锈和灰尘的金属光泽。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精密的医用长柄镊子。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不是在冰冷的地下室,而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心脏手术。
镊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不足两毫米的缝隙。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林恪甚至能看到他额角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渗出的细微汗珠。
终于,镊子夹住了一个极薄的物体。
沈砚缓缓地、稳定地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不规则的磨损。
如果不是沈砚野兽般的观察力,它只会被当成一片遗落的建筑垃圾,永远沉睡在灰尘之下。
光束照在金属片上。
上面用腐蚀工艺,蚀刻着六个模糊不清的数字。
231197。
就在林恪辨认出那串数字的同时,远在几百米开外,班霍夫大街另一侧的咖啡馆二楼。
财经记者汤姆·斯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了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截稿日的压力让他烦躁不堪,他起身走到窗边,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那栋沉默的、编号为17号的古老建筑。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建筑后巷那扇平时绝不会有人使用的维修入口,似乎有两个人影闪了进去。
也许是夜班的维修工?
汤姆·斯通没太在意,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建筑西侧翼楼一面通常紧闭的通风百叶窗内,透出了一丝极其短暂、且不自然的微弱闪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就像有人在里面不小心用手电照到了反光的物体。
职业的敏感性让汤姆·斯通瞬间警觉起来。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鬼鬼祟祟的行动……绝对不是普通的市政维修。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回到座位,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将镜头调至长焦模式,对准了那个方向。
屏幕上,漆黑的建筑沉默如山。
但他没有放弃,手指稳稳地按下了拍摄键。
地下二层,走廊尽头。
冰冷的铁门前,林恪看着沈砚镊子尖端的那片金属薄片,以及上面那串数字,陷入了沉思。
这串数字,是密码吗?
月光之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个逻辑链条太过简单,太过直白,仿佛一个故意设下的陷阱。
但阿米尔给出的那句提示,又确实指向了这里。
“试试?”沈砚低声问,他已经将镊子连同那片金属片递到了林恪面前。
林恪没有立刻接过,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古老的数字盘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阿米尔想要合作,他给出的提示应该是真实的。
如果他想设下陷阱,这个陷阱未免也太明显。
除非……这既是真实的密码,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输入它,会打开这扇门,但同时,也会触发某个他们不知道的警报。
“石匠,”林恪对着耳麦低声问道,“扫描到这扇门背后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或网络连接吗?”
“没有,”石匠的声音很快传来,“这扇门是纯粹的机械结构,完全离线。它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没有任何信号进出。”
纯粹的机械结构……
林恪的心,反而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一旦输错,后果可能是不可逆的物理锁定。
他看着沈砚手中的那串数字,又看了看面前的转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终,林恪缓缓伸出手,从沈砚的镊子尖端,取过了那枚冰冷的、承载着未知命运的金属片。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片放在手心,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悬停在了那个布满岁月痕迹的金属数字盘之上。
第一个数字,是“2”。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试探,缓缓拨动了那个冰冷的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