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沈砚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他没有进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看着林恪,目光最终落在了茶几上那个小小的U盘上。
那东西,就是一切骚乱的根源,也是终结一切的钥匙。
林恪没有立刻起身,他安抚地拍了拍王富贵颤抖的肩膀,声音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你的家人,沈家会妥善安置。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休息。”
他叫来门外的安保,将已经精神崩溃的王富贵带下去,全程没有再看沈砚一眼。
直到会客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恪才起身,拿起那个沾着一个男人血汗与绝望的U盘,走向沈砚。
“急着去门口看戏?”林恪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沈砚的目光从U盘上移开,落回林恪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主角还没登场,戏就不好看。”
他侧身让开路,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走向那喧嚣的前门,而是径直回了那间能掌控全局的临时办公室。
U盘被插入电脑,屏幕上,一连串模糊的、在极度昏暗和晃动下拍摄的照片被解压出来。
像素很低,噪点密布,但足够了。
照片的视角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从一道狭窄的缝隙里拍的。
能看到泥土下,确实有一个深色木箱的轮廓,箱体已经部分腐朽,但大致形状还在。
更引人注目的,是木箱周围散落的那些暗红色陶片。
它们碎裂得十分不规则,上面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沈砚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其中一块最清晰的陶片照片不断放大。
上面的文字根本不是沧澜古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
那是一些极简的横竖撇捺,夹杂着几个圆圈和叉号,旁边跟着一些类似数字的简单刻画。
“这是……”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东西看起来毫无价值,像小孩子的涂鸦。
“不是文物,是记录。”林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圈出几个在不同陶片上重复出现的符号。
“这个符号,在七张照片里出现了十二次。这个叉号,则总是跟在一种特定的数字组合后面。”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报告。
“像是旧账本,私人性质的。用最原始、最隐秘的方式,记录着每一笔不愿被外人知晓的流水。”
沈砚瞬间明白了。
比金银财宝更重要的,是账本。
比官方账本更要命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私人账本。
它记录的,是罪证。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陈文书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焦急汇报。
“砚哥,林先生,大门口……阿占带人把门堵了,岩恩长老也过去了,两边快吵起来了!”
沈砚抬眸看了林恪一眼,眼神冰冷。
林恪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将那些照片一张张存好,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合上电脑。
“走吧,”他站起身,“去看看这场戏。”
工地大门口,此刻亮如白昼。
几辆皮卡车的大灯晃得人眼花,十几根熊熊燃烧的火把被高高举起,将疤脸阿占那张狰狞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对着紧闭的铁门和门内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嘶吼。
“你们这群外地人!挖坏了我们村的风水!断了我们祖宗的根!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再动一寸土!”
他身后,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跟着起哄,叫骂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刺耳又混乱。
不少被惊醒的村民也围了过来,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岩恩长老拄着拐杖,站在阿占面前,被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阿占!你胡闹什么!项目是经过村里大会同意的!补偿款家家户户都拿了!你现在带人来闹,是想让全村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长老用的是当地方言,声音洪亮,带着长者的威严。
阿占却梗着脖子,一脸的无赖相,他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长老!你老糊涂了!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替外人说话?风水是能用钱买的吗?我这是为我们村的子孙后代着想!”
这话极为诛心,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远处射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带一丝减速,稳稳地停在了骚乱的人群边缘。
车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沈砚那张冷峻的脸和压迫性的气场,让叫骂声都为之一滞。
但他没有下车。
先走下来的,是林恪。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便服,神情平静,与周围的混乱和焦躁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叫嚷得最凶的阿占,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岩恩长老的身边。
他微微躬身,用一种比岩恩长老还要标准、还要沉稳的古老方言,清晰地说道:
“长老,惊扰您了。”
仅仅一句话,让周围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都愣住了。
这种带着古韵的腔调,只有村里最老的老人才会偶尔说起,它代表着一种传承和正统。
林恪扶住因气愤而微微摇晃的长老,这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扫向人群。
“项目的所有手续,公开透明。每一份补偿协议,都经过村老会和法律顾问的审核。如果有人觉得不妥,可以拿出证据,去镇上、去县里,走法律程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