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的呼吸没有丝毫改变,他只是比夜色更深、比寒风更静。
黑暗中,安保主管老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
他们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动作干练,眼神锐利,肩上背着的不是工具包,而是装在硬质保护壳里的精密仪器。
“林先生。”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里直接挤出来的气音。
林恪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不远处那片被临时围栏圈起来的东侧地基。
在夜视设备提供的微光视野里,那里只是一片被翻动过的、平平无奇的土地。
“开始吧。”他只说了三个字。
岩松跟在他身后,手心已经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紧了紧身上的防寒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圈圈的黑暗。
工地上那些巨大的建筑机械,此刻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老陈带着两名技术人员,猫着腰,迅速而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标记区域。
他们没有打开任何强光设备,只依靠头戴的微光夜视仪进行操作。
其中一人迅速取出一台便携式的地质雷达探测仪,将其稳稳地放在地面上。
另一人则打开一台加固的平板电脑,连接设备。
“嗡……”
一阵极其低微、几乎要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嗡鸣声响起。
平板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扫描线开始缓缓移动,下方的波形图随之跳动起来。
林恪和岩松守在十几米外的阴影里,像两尊融入黑夜的雕塑。
他们的位置经过精确计算,既能总览全局,又能与探测点保持安全距离,同时还能监视驻地外围最可能被渗透的几个方向。
林恪的目光没有盯着那块屏幕,而是如同雷达般,一寸寸地扫过远处的山脊轮廓、近处的工棚阴影,甚至头顶那片被稀薄云层遮蔽的星空。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里夹杂的每一丝异响,黑暗中мельчайший的光影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的捕捉。
在沧澜,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曾用同样的方式,在王帐周围巡弋,感知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刀锋与杀意。
此刻,国度换了,身份变了,但那种与危险共存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探测仪发出的嗡鸣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夏虫在低语。
屏幕上的数据在不断刷新,形成一片片复杂的地层剖面图。
大约四十分钟后,操作仪器的技术员抬起头,对老陈比了个手势。
老陈快步走到林恪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林先生,有发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
“地下约两米深处,有一个长约一点五米、宽约零点八米的规则金属反应体。外形上看,极有可能是一个金属箱。”
林恪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老陈继续汇报道:“箱体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密度较低的小型物体,信号特征与陶器吻合。最关键的是,金属箱的下方和一侧,存在不规则的空洞信号,像是……伴随有小范围的坍塌。”
这些描述,与王工提供的那些模糊照片和惊恐的只言片语,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能判断年代吗?”林恪问出了关键,“或者,有没有近期扰动的痕迹?”
老陈将他的问题转达给技术人员。
那人迅速在平板上调整参数,将探测精度聚焦在箱体上方的土层。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肯定地说道:“箱体本身的信号很稳定,说明保存得相对完整。但它上方大约五十公分范围内的土层,有非常轻微的扰动迹象。信号显示那里的土壤密度和含水量与其他区域有细微差别。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尝试挖掘过,但并没有挖得很深就停手了。”
停手了?
为什么?
林恪的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是被惊动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亦或是,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挖出来,而是……做别的什么?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身旁的岩松身体猛地一僵。
他极轻地碰了碰林恪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朝远处一排临时工棚的阴影处示意了一下。
林恪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一点忽明忽暗的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是烟头。
有人在那里,一直在看着他们。
那个人是谁?
疤脸阿占的手下?
还是另有其人?
他看到了多少?
是巧合,还是专门的监视?
无数个疑问在林恪脑中闪过,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采集数据,撤。”他对着老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恢复地面原状,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老陈重重点头,立刻指挥手下快速操作。
几分钟后,所有设备被迅速收起,地面被仔细地铺平,甚至还撒上了一层与周围无异的浮土。
从表面看,这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