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砚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酷的了然,“但蛇要出洞,总得先探头。明天这场典礼,媒体云集,对某些人来说,是绝佳的表演舞台,也是制造‘意外’的最好时机。”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安保主管老陈。
他走进来,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安保方案最终版放在桌上,神色严肃。
“林先生,沈先生。”他言简意赅地汇报,“所有安保点位已经确认完毕,人员三班轮换,制高点和外围都布了暗哨。明天的媒体区也做了物理隔离。”
汇报完常规工作,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细节。
“今天下午,有个自称‘独立记者’的黄姓男子,想提前进入中心拍摄,被我们的人按规定婉拒了。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的小酒馆里,请了几个本地人喝酒。”
老陈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的人在邻桌听了一会儿。他言语间对我们的项目多有讥讽,说什么‘面子工程’、‘掠夺资源’,还旁敲侧击地打听明天媒体区的位置、提问环节的流程,以及哪家媒体有直播权限。”
“已经派人盯上了。”老陈补充道。
林恪与沈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鱼饵已经撒下,有鱼开始试探了。
不等林恪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岩恩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焦虑。
“林先生!”他径直走到林恪面前,顾不上沈砚还在场,“有点事,我得跟您说。”
他压低声音:“村里的阿普,您还记得吗?就是之前因为补偿款的事,来项目组闹过一次的那个。”
林恪点头。
“他下午被两个不认识的外村人叫出去喝酒了。刚回来,醉醺醺的,嘴里一直嘟囔,说‘不能让他们外地人这么欺负’,还说‘明天要讨个说法’。他老婆孩子都吓坏了,怎么劝也劝不住。”
岩恩长老满脸忧色:“我让阿普的家人先看好他了,就怕他明天喝了酒,在典礼上冲出来闹事,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煽风点火的“记者”,一个被酒精和怨气鼓动的村民。
看似孤立的事件,在典礼前夜同时出现,巧合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
林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一连串极有规律的轻响。
沈砚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是林恪在脑中构筑秩序、推演棋局的习惯。
每一次敲击,都代表着一个变量被纳入计算,一条应对策略被生成。
终于,敲击声停了。
“岩恩长老,”林恪看向他,目光清明而镇定,“不用紧张。明天,你安排阿普的家人,就坐在主礼台下面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岩恩一愣。
“另外,”林恪转向老陈,“让我们的社区协调员,把阿普家补偿款的所有明细文件,从评估到签字,每一笔账都整理出来,一式三份,明天带到现场。”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沈砚身上。
“那个记者,让他进来。”林恪的语气平静无波,“明天,给他一个提问的机会。”
夜,已经深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林恪独自一人,再次走出了办公室,站在文化中心外的石阶上。
晚风带着高原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植物的凛冽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一排排为本地居民新建的二层小楼,零星地亮着温暖的灯火,像散落在夜幕上的星辰。
这里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摆脱贫瘠与混乱,走向一种崭新的、稳定的秩序。
而他,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他缓缓闭上眼睛,指尖在冰凉的石栏上轻轻敲击。
不再是之前那种紧张推演的急促节拍,而是变得缓慢、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韵律。
如同一个指挥家,在交响乐奏响前的最后一刻,感受着整个乐团的呼吸,等待着自己挥下指挥棒的那个瞬间。
明日,这座沉静的建筑,将迎来它新生后的第一次正式检阅。
而他,也将迎来他布下的这场大戏的开幕。
他能感觉到,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都已聚焦于此。
有期待,有审视,有贪婪,也有杀意。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就站在网的中央。
林恪深吸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清醒。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混杂着沉重责任感与尖锐期待感的情绪,在血液里缓缓流淌。
如同当年,在沧澜王都,每一次重大庆典或决战之前,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整装待发的平静。
夜空之上,繁星璀璨,一如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