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这个问题太过狠毒,直接将林恪置于道德和历史的审判席上。
不等林恪回答,黄记者立刻将话筒转向沈砚,问题愈发私人化,也愈发诛心。
“沈先生,您如此信任并赋予林先生如此巨大的权力,让他主导这样一个对沈氏集团和对沧澜都至关重要的项目,是否……仅仅是出于某种强烈的私人感情?”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礼台上的两个人身上。
这个问题,将国仇家恨、商业利益与禁忌的私人情感,赤裸裸地交织在一起,摆上了台面。
沈砚的眉头在一瞬间蹙紧,那是一种被冒犯到极致的阴沉。
桌下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骨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记者撕碎。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那只熟悉的手再次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林恪的手指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个他们两人之间才懂的暗号。
意思是:交给我。
沈砚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他看着林‘恪,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愤怒和尊严,都全然交予对方的、绝对的信任。
林恪面向黄记者,面向台下无数的镜头与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风雨后的通透与坦然。
“我不是投降。”他开口,声音平静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我是回家。”
“带着新的家人,和新的可能,回到这片土地。”
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视着提出问题的黄记者,继续说道:“至于权力——”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砚。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沈先生赋予我的,从来不是掌控谁的权力。”林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而是守护一些美好事物的责任,和被全然托付的信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这远比王冠沉重,也远比王冠,让我感到安心。”
话音未落,沈砚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去看那个记者,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恪的身上,那份专注与炽热,毫不掩饰。
“我的私人感情,”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磐石上的金石之声,掷地有声,“让我有幸认识他,并看到了一个超越所有世俗偏见的、高贵的灵魂。”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但,是他的能力与品格,赢得了我和整个沈氏集团的信任。感情,让我们成为伴侣。”
沈砚说出“伴侣”二字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他握住了林恪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将它拿到桌面上,与自己的手十指紧扣,坦然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而信任与共同的理念,让我们成为不可分割的共治者。”
“所以,这不是馈赠,也不是被感情蒙蔽双眼。”沈砚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黄记者身上,语气冰冷而决绝,“这是沈家,为自己的未来,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开始,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不是煽动下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雷鸣般的掌声。
大卫·科恩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动容。
紧接着,岩恩长老站了起来,沈青站了起来,那些本地的居民、项目的员工、甚至一些被这番坦诚所震撼的媒体同行,都纷纷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经久不息。
这掌声,不仅是为一个项目的成功,更是为了一种超越了仇恨、阶级、流言蜚语的,坦荡而坚定的情感,为两个灵魂并肩而立的勇气,所献上的最高敬意。
黄记者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狼狈地坐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恪感受着沈砚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滚烫,坚定,仿佛能熨平他灵魂深处所有旧日的伤痕。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看着他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略显深刻的轮廓,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只为自己一人而亮的星光。
这一刻,什么故国,什么仇恨,什么秩序,都暂时退居其后。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牢牢守护着的……圆满。
典礼在最高潮中落下帷幕。
新生的钟声在河谷中敲响,悠远而绵长。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时,夜幕已经降临。
沈砚的助理快步走来,低声汇报:“先生,刚接到确认,韩国星曜集团那边的代表团,已经登上前来此地的专机,预计明早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