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道:“行吧。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厉观澜抿紧唇角,扭身,关灭灯光,“睡觉吧,我困了。”
“晚安。”
黑夜倏忽披落满身,贺闯目光看向厉观澜的背影,静静躺下。
谁知闭眼不到三分钟。
厉观澜又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贺闯失笑 ,“我笑你什么?”
“像你说得,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阴沟里翻船,属于活该。”
“……”贺闯口吻认真道:“说归说,笑话你,我可不敢,就算吃了熊心和豹子胆,我也不敢。”
厉观澜轻轻哼一声,似是不信。
“我知道……”他语气不自然地停顿,贺闯目光如凝视远空的鸟儿,望着他更黑的后发,只听他道:“人都有失去理智,口不择言的时候。”
声音如夏夜的热风,拂过贺闯的额前,唇边。
“之前,我说的那句话,是气昏头随便拿出来的,你忘了吧。”
无声许久,贺闯微笑道:“我知道了。”
“我会忘掉。”喃喃自语,“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从你说过这句话后。”
如同羽毛轻刷脚底,细密、轻柔、酥麻,明知是错觉,厉观澜仍蜷了蜷脚趾,连带小腿肌肉都绷了一瞬。
他难耐地翻过身,正撞上贺闯的目光。
贺闯看着他,笑问:“还是睡不着?”
“你困吗?”
“挺困的。”
“那你睡吧。”
“晚安。”轻盈的羽绒被下,贺闯缓缓蜷起长腿,闭上眼睛,轻声道:“明天见。”
凌晨,紫色闪电照透重重黑云,霎那光明,雷声轰隆而下。
骤雨突至。
被汹汹雷雨吵醒,厉观澜睁开眼,先转头看向另一边,心头顿时一紧,睡意全无,那里空空荡荡。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出卧室,餐厅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厉观澜松了一口气。
慢慢走过去。
“我没事,让爸妈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恢复得很好啊,一点也不痛。”
“知道了,很快就会回去,不要担心啦。”
“机票啊,买完了,明天下午。真得不痛,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哈哈。”
……
电话讲了近半个小时,贺闯拽过一张高脚椅,坐在那,一直重复“不痛、别担心、没有事……”,等他挂断后,厉观澜才出声。
“你在跟贺铮打电话吗?”
“我草!”贺闯猛地回过头,脸色在白色灯光下,几乎没有血色,瞳孔黑得沉重,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像是吓惨了似的。
手指本来握着水杯,这时,被他慌乱中碰倒,水流缓缓漫过桌面,沿着边角滴滴答答垂落。
“吓死我了。”贺闯捂着胸口,嘴唇颤抖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抱歉。”厉观澜往后退开一步,低头看了眼在地上汇聚的水渍,一粒白色药片,落于其间。
捡起那粒药片,厉观澜看不出究竟,便问:“你在吃什么药?”
“哦。”贺闯拿过去,扔到脚边的垃圾桶,“是治腿伤的抗生素。”
“不吃了吗?”
“掉地上怎么吃。”
“没有新的?”
“就剩这一片了。”
“叫什么名字,我让医院送过来。”厉观澜转身欲要去拿手机,贺闯叫住他,笑了下,“一顿不吃没什么事,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明天再买吧。”
他笑得很用力似的,或许是脸色太过苍白的缘故,一笑起来,像一张白纸皱皱巴巴。
“你看起来不太好。”厉观澜走近,注视他滚落汗珠的鬓角。
“被你吓到了,这大半夜电闪雷鸣,你站我背后跟演鬼片一样。”贺闯伏在桌上,抱怨般小声嘟囔,淌出的水沾湿了他衣袖。
“你怕鬼?”厉观澜瞳孔露出一丝愧疚。
“是啊,怕得要死。”贺闯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将脸藏在交叠的手臂中,“吓得我心跳都停了,你得赔我。”
“这世上又没鬼。”肆无忌惮的人,还会怕鬼,厉观澜感到新奇,“那你想要什么?”
做好被无理索求的心理。
对方却说:“帮我把浴缸放满水吧。”
“嗯?”
“要热的。”
“……”
“被你吓出一身冷汗。”
厉观澜没有情绪地看他一眼,走进浴室,将陶瓷浴缸中放满热水,打开通风系统,出来时,贺闯就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莫名幽怨地厉观澜道:“有点小。”
“什么?”
“内裤啊,勒的有些难受。”
厉观澜瞧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可以不穿。”
“还是选难受吧。”
厉观澜不接茬,冷酷地从他身边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