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异能的进化方向让她困惑。她的味觉、嗅觉、听觉、视觉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灵敏。灵敏到不正常的程度。她能听到两百米外一只老鼠在废墟里跑过的声音——它的爪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踩碎了一片薄冰。她能闻到楼下厨房里赵德厚正在切洋葱的气味——那种辛辣的、刺激的、让人想流泪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鼻腔。她能透过天台边缘的矮墙，看到远处废墟中一只丧尸的眼球——灰白色的，浑浊的，眼球表面有一层干涸的薄膜，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这是“感官强化”。不是她主动开启的，不是她想用才用的，而是变形异能在自动运行，像一个后台程序，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来“升级”她的身体。它像一个贪婪的婴儿，什么都吃，什么都吞，什么都不放过。
楚楚闭上眼睛，试着主动控制这个能力。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舌头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味蕾在变化——不是退化，不是坏死，而是“细化”。每一个味蕾都在分裂、重组、变得更加精密，像一台显微镜的镜头在调焦，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锐利。她能感觉到舌头表面的舌□□在增生，味孔在扩大，味觉细胞在重新排列。
她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小口。
这一次，她能分辨出的不仅仅是添加剂的味道。她能尝出饼干里每一种成分的比例——面粉百分之六十二，糖百分之十八，油百分之十二，盐百分之二，膨松剂百分之三，防腐剂百分之二，其他百分之一。她能尝出面粉的产地——不是本地的，是北方的，因为蛋白质含量高，面筋强。她能尝出油脂的酸败程度——过氧化值偏高，快过期了，但还没坏。甚至能尝出生产日期的差异——这块饼干是去年五月份生产的，因为其中一种抗氧化剂已经开始分解，产生了微量的酸味，那种酸味像柠檬放久了的气息。
她又尝了一口水。水的味道更复杂。有钙、镁、钠的离子味，水的硬度大概在一百二十左右，中等偏硬。有管道带来的铁锈味，管壁的锈蚀层厚度可能超过两毫米。有储水容器塑料的味道，那种塑料是聚乙烯的，长时间浸泡后会有微量的低聚物溶出，带来一丝淡淡的、像蜡烛一样的甜味。甚至有一丝来自空气的灰尘味，灰尘里有二氧化硅，有花粉，有微量的汽车尾气残留。
楚楚睁开眼睛，猫爪按了按。
【这不是简单的“味觉变好了”。这是“味觉变成了分析仪器”。】猫爪在她掌心写道。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
她试着将注意力转向手指。皮肤的触觉神经开始变化——她能感觉到风从指尖吹过的速度、方向、湿度。风速大概每秒三米，从东南方向来，湿度百分之六十左右。能感觉到桌面木材的纹理——松木，年轮宽度不均匀，说明这棵树生长的时候气候不稳定。能感觉到桌面的温度——比气温低两度，因为水泥天台散热快。甚至能感觉到桌面下面有一只蚂蚁在爬行，它的六条腿在木头上留下的极细微的振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楚楚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天台的风吹过她的头发，把几缕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变形异能正在把你变成一个“超级传感器”。】猫爪写道。这次的字迹更工整了，像在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这种能力在末世里有无限的应用——侦查、追踪、辨别毒物、预警。恐惧的是，这种能力会不会有代价？她的身体会不会因为“传感器”太多而崩溃？她的感官会不会有一天灵敏到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维持？她的味觉会不会让她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的听觉会不会让她在夜里无法入睡？她的触觉会不会让她连别人的触碰都变得无法忍受？
她想到了一个实验。
如果她能强化自己的感官，那她能不能强化别人的感官？不是通过变形别人，而是通过触碰。用自己的异能去“调制”别人的神经信号，让他们暂时拥有和她一样的超级感官。不是改变他们的身体，只是暂时地、可控地、像调频收音机一样调整他们的感知频率。
如果成功了，那她就能让人体验到“极致”。一块压缩饼干能尝出满汉全席的味道。一杯白水能喝出陈年佳酿的口感。一段普通的音乐——如果她能找到音乐的话——能听出交响乐的恢弘。
在末世里，在所有人都在为一口吃的、一滴水、一个安全的角落而挣扎的时候，在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恐惧、饥饿、疲惫折磨得麻木不仁的时候，这种“极致”的感官体验，比任何武器都值钱。它能让一个人重新感觉到“活着”的意义。能让一个人在末世里找到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快乐。
楚楚的猫爪按了按，肉垫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像一滴眼泪，像一朵花，像一个签名。
【幻梦师。】猫爪写道。
楚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名字，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楼下厨房里，赵德厚正在用那个唯一的番茄做番茄炒蛋。周晚晚在旁边打下手，把鸡蛋搅得哗哗响。林笙在走廊里磨斧头，磨石和钢铁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陆沉在天台另一侧练习雷系异能，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噼啪作响。余舟坐在楼梯间，闭着眼睛，用精神力探测着重置区周边的动静。宋瑶在302室的角落里写笔记，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老赵头坐在走廊的另一端，用那把削了一下午的小刀，在弹弓的握柄上刻着花纹。
而顾衍，正站在天台的门口，看着楚楚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猫爪上，落在她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上，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轻得像一只猫。
楚楚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在变形异能的强化听觉下，那心跳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那心跳声很稳，很沉，像夜色的颜色。
她弯了弯嘴角。
猫爪按了按掌心，像是在说：他来了。
楚楚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