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停下来歇歇了。”顾深说。
楚楚愣了一下。猫爪停在了流浪猫的耳朵后面。流浪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她没有动。“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深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了一下。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面鼓被越敲越远。
平安堡的开放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
有来卖东西的。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各种杂物——旧衣服、旧电器、旧书、缺了腿的台灯、没有弦的吉他、只剩一只的皮鞋。这些东西在末世里不值钱,没有人需要一台不能通电的台灯,没有人需要一把不能弹的吉他,没有人需要一只穿不了的鞋。但在平安堡,你可以用它们换一顿饭。赵德厚会把你的旧衣服、旧电器、旧书、缺了腿的台灯、没有弦的吉他、只剩一只的皮鞋收走,给你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鸡蛋是他从城外找到的,只有几个,他舍不得吃,留着给来平安堡的人。
有来找工作的。楚楚需要人手巡逻、种地、修缮房屋、做饭、洗衣服。刘建国带着他的建筑队在修围墙,张桂花和赵奶奶在厨房里帮忙洗菜切菜,林小禾和赵小苗在天台上追跑打闹——他们不是在打架,是在比谁跑得快。林笙说“你们再跑就掉下去了”,他们不听,林笙就追上去一手一个拎下来。力气大就是好,拎两个小孩像拎两只小鸡。
有来求医的。周晚晚的治愈系异能和王秀兰的护理技能,在平安堡的小诊所里每天都要接待十几个病人。发烧的、咳嗽的、拉肚子的、骨折的、被丧尸抓伤的、被土匪打伤的、被自己人捅了一刀还没死的。周晚晚的手越来越稳了,王秀兰的针线越来越快了,诊所的药柜越来越空了。楚楚看着药柜上越来越少的抗生素,猫爪按了按。该去找新药了。
有来纯粹歇脚的。在末世里走了太久的人,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从一个废墟走到另一个废墟,从一个人的冷漠走到另一个人的冷漠。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走,久到忘了停下来是什么感觉。他们来到平安堡,看到门口那块歪了一厘米又正了半厘米的木牌,看到蹲在台阶上摸猫的楚楚,看到食堂里冒出的炊烟,听到孩子们的追跑打闹声。他们放下背包,坐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楚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只要你守规矩,平安堡就欢迎你。她不会因为你是异能者就给你多一碗饭,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让你睡走廊。她不会因为你是男人就让你去搬砖,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你去洗衣服。她不会因为你是老人就嫌你走得慢,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嫌你吵。她只在乎一件事——守规矩。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有人说她圣母——圣母在末世里活不过三天。有人说她作秀——作秀的人活不过三天。有人说她天真——天真的人活不过三天。但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十四人变成了三十人,从三十人变成了五十人,从五十人变成了八十人。平安堡,真的变成了一个“堡”。
不是用砖砌的堡,是用人砌的堡。用赵德厚的锅铲,用周晚晚的针线,用刘建国的锤子,用林笙的消防斧,用陆沉的雷系电弧,用余舟的精神力探测网,用宋瑶的笔记本,用顾衍的求生刀,用楚楚的猫爪。一块砖,一个人。一个堡,一群人。
楚楚站在天台上,看着平安堡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手电筒的白光,应急灯的暖黄,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不是万家灯火,末世里没有万家。但几十家也是家。几十盏灯也是光。几十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说话声、笑声、哭声,从实验楼的每一扇窗户里飘出来,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温暖的河流。
流浪猫趴在她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眼睛半闭半睁,像一个在等故事讲到结局的孩子。
楚楚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它的头。“平安堡。”她轻声说。“平安。”猫按了按它的头,像是在说“嗯”。
远处,丧尸在咆哮。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城市都能听到。但在这个被几十盏灯点亮的屋顶上,那些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可怕了。因为这里有一扇能锁上的门,一个能躺下的角落,一碗热汤,一床被子,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楚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她对流浪猫说。
流浪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跟在她的脚后跟后面,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毛茸茸的影子。
平安堡的灯还亮着。明天,会来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