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坐在会客室里，猫爪按了按桌面。桌面上还有她上次划的那三道指甲印，浅浅的痕迹，像三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你真要帮他找女儿？】猫爪写道。

楚楚看着那三道痕迹，看着那盆绿萝，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不找。但我要稳住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猫爪的笔画变重了。

楚楚的猫爪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三个月后，我有办法对付他了。”猫爪又按了一下。“小石头的卫星通讯可以搜索国外的幸存者营地，不是可能搜到，是一定能搜到。国外的幸存者也在用无线电，也在找同类。只要发射信号，就能被收到。只要被收到，就能被定位。只要被定位，就能被找到。韩晟的女儿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活着，我们找到她；死了，我们找不到她。不管找不找得到，韩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们在找。这就够了。三个月后，他等到的不是‘找到了’或‘找不到’，是‘快了，再等等’。他会等，因为他没有选择。”

猫爪在桌面上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你很坏”。

楚楚站起来，走出会客室。走廊里，林笙靠在墙上，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顾衍站在走廊尽头，求生刀别在腰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宋瑶站在302室门口，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

“走了？”林笙问。

“走了。”楚楚的猫爪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信了？”陆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

“半信半疑。但够了。”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顾衍没有说话。他睁开眼睛，看着楚楚。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楚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上天台。流浪猫蹲在天台边缘，尾巴卷着脚，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楚楚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它的头。“今天韩晟来了。”流浪猫“喵”了一声。“他穿了一件新衬衫，别了胸针，带了毒匕首。”流浪猫“喵”了一声。“他说‘不要骗我’，我说‘好’。”流浪猫“喵”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在说“你骗人”的小孩。

楚楚看着它的背影，猫爪按了一下。“猫都是神经病。”

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是猫”。

楚楚没有反驳。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三个月后，韩晟的命不是她的。他的命是他女儿的。只要他女儿还活着，他就不会死。只要他女儿还在某个地方等他，他就会活下去。只要他还有希望，他就是楚楚的棋子。不是杀的棋子，是用的棋子。

她走下天台，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书。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喊着“赵叔给我留一份”。宋瑶从楼梯上走下来。老吴从机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表。阿七从窗台上跳下来。小石头从机房跑过来，手里拿着棒棒糖。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葱花清香。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吃”。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再嚼，再咽。三个月。她有三个月的拖延时间。三个月后她会去找韩晟，不是“喝茶”，是“汇报”。她会说“快了，再等等”。韩晟会问“等多久”，她会说“一个月”。一个月后，她会说“快了，再等等”。韩晟会问“等多久”，她会说“两周”。两周后，她会说“快了，再等等”。韩晟会问“等多久”，她会说“一周”。一周后，她会说“快了，再等等”。韩晟会问“等多久”，她会说“三天”。三天后，她会说“找到了”——然后给他一个地址，一个她让小石头伪造的地址，一个国外幸存者营地的地址。他去了，找不到。他回来，问她“为什么找不到”。她会说“可能转移了”。他信了，因为他不愿意相信他女儿死了。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她夹了第三块鸡蛋，放进嘴里。猫爪又按了一下。

她吃完最后一块鸡蛋，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走上楼梯，走进302室。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闭上眼睛。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她用猫爪在“杀”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等”。十个歪歪扭扭的字，像十个人在等人。

她睡着了。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