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不会。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打人，其他势力不会坐视不管。韩晟会趁机打他，苏锦年会趁机挖他的墙角，我会趁机收他的人。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代价。”猫爪又动了起来，在流浪猫的头顶按了按。

宋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铁手·情绪失控·短期内无害。】她写“短期内”的时候，笔画很重，像是在强调“只是短期内”。猫爪按了按，像是在说“同意”。

楚楚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城西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色的轮廓。铁手在那个方向，在钢铁厂里，在办公室里，在砸东西。他的右肩在渗血，他的手下在害怕，他的地图被人看过了。他不知道自己被偷了，不知道偷他的人已经跑了，不知道他的秘密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的地图在平安堡，在楚楚的口袋里。

楚楚的猫爪在流浪猫的头上按了最后一下。她站起来，走下天台。流浪猫跟在她脚后面，尾巴竖得笔直。她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铁血团的兵力部署图。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铁手在砸东西，楚楚在吃鸡蛋。铁手在流血，楚楚在嚼。铁手在生气，楚楚在——她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吃”。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铁手不会打冰霜堡，因为他没有证据。但他会怀疑慕容晴，会怀疑楚楚，会怀疑自己身边的人。他的疑心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件事到另一件事。他会不信任他的副手，不信任他的手下，不信任他的盟友。他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碗空了的红烧肉。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又按了一下。她吃完最后一块鸡蛋，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走上楼梯，走进302室。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铁手的疑心不是她的错，但她是受益人。他的地图在她手里，他的秘密在她手里，他的命也在她手里。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让他死。不是“杀”他，是“卖”他。把兵力部署图卖给韩晟，韩晟会打他。把兵力部署图卖给苏锦年，苏锦年会利用他。把兵力部署图卖给任何人，任何人都会让他死。但她不会卖，因为铁手还有用。他是铁血团的老大，是北城区第三大势力的首领，是韩晟的敌人，是慕容晴的潜在盟友。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十个歪歪扭扭的字，并排站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用猫爪在“等”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疑”。“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十一个字，像十一个人在等人。疑。铁手的疑心。他会疑很久，因为他不聪明，但他不傻。他会在深夜醒来，盯着天花板，想“是谁”。他会想很久，想不出答案。他会更疑，更怒，更孤独。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明天，铁手会继续查，继续打，继续关。什么也查不到，什么也问不出。他的疑心会越来越重，重到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做不了事。他会瘦，会老，会病。没有人会帮他，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他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右肩疼，头疼，心疼。他会想起那碗红烧肉，想起油渍在碗底凝成的那个小小的圆。他会想起他这辈子做过的事——打人、杀人、抢地盘、吞并势力。他会问自己“值得吗”。他不知道答案。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最后一下。她睡着了。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十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疑。铁手在疑。楚楚在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