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街上的大部分餐馆都已经快要打烊了,陆锦之只好找了一家烤鱼店,店里只有一间很简陋的包厢,桌子不大,上面铺了一块被烟头烧得破了好几处洞口的红布,然后又用了一块圆形的玻璃压住,连旋转台都没有。
孙秀梅和赵承坐在一起,陆锦之挨着赵继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四个人硬生生把一个圆形的桌子做出来对立面来。
玻璃上油乎乎的,还有几处水痕没有擦干净。
陆锦之伸手拿起桌上放的餐巾纸,刚想拆开抽一张出来,孙秀梅却拦住了她的动作。
“哎,闺女,别拆了,我这里有纸。”
说着,她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卫生纸,抽出一张,递过去。
“给,用这个吧,比他们这里的干净。”
赵承看到这一幕,脸上忽然就有些挂不住了,语气颇有些不满地训斥着:
“都跟你说过多少回来,在外边吃饭别这么抠抠搜搜的,显得可没出息,你知不知道?”
孙秀梅在一旁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道:
“哎呀,习惯了习惯了。”
她又看向陆锦之,歉意地说:
“闺女,不好意思啊,养成习惯了,你要不还是用那个吧。”
说完,她就要把拿着纸巾的手收回去。
陆锦之却直接起身接了过来,眼含笑意地开口:
“没事,先用这个,一会不够了再拆。”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陆锦之接过来,看了一会,抬头询问对面的两人:
“你们能吃辣吗?”
孙秀梅脱口而出:
“我家承承不太能吃辣……”
陆锦之淡淡瞥了赵承一眼,点点头,又继续看菜单了。
男人感受到对面那个漂亮女人的目光,瞬间感觉被小瞧了,梗着脖子喊话:
“谁说我不能吃辣了,天天把我当三岁小孩看,真是的。”
“可是……”
孙秀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承一个眼神给唬得噤了声。
然而陆锦之也不惯着她,抬头跟服务员说:
“行,既然都能吃辣的话,就要一个藤椒的吧,中麻中辣就行。”
说完,她又转头问旁边的赵继:
“你应该没来月经吧?”
赵继摇摇头,懵懵地问:“怎么了?”
“没事。”陆锦之解释,“就是确认一下,来月经的话还是别吃太辣的好。”
“哦……”
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了,空气里安静了一瞬,孙秀梅伸着脖子试探性地问:“小继现在是自己创业?”
“嗯,做设计。”赵继的回答很短,也没什么情绪。
“厉害厉害。”孙秀梅笑着夸她,“我们家小继从小就手巧,我记得她小时候,我给她买的那种手工——”
“阿姨,您尝尝这个茶。”
陆锦之突然把话题给截了去,一边撕着一个像是名片一样的包装,一边继续介绍着:
“这是海曲绿茶,刚才专门从车上拿的,您尝尝,这可是一芽一叶的明前茶。”
“一芽一叶”是指茶叶的一种采摘标准,一个嫩芽连带着紧挨着的那片嫩叶,这种组合既保留了芽头的鲜甜,又带点叶的香气,泡出来的形态也极其优美,在绿茶里算是极高的级别了。
而“明前茶”是指清明节前采摘的茶叶,这时的芽叶内含的物质最丰富,口感极好,所以也有“明前茶,贵如金”的说法。
然而,如此高档的茶放在这种档次的餐馆里来看,属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孙秀梅和赵承不懂,但赵继知道。
和陆锦之相处久了,她便也慢慢发现了一些规律,比如,这人很喜欢在车里的中控台上放两包烟,后备箱里也会经常备着一盒高档的茶叶和几瓶酒。
除了和赵继相处之外,陆锦之为人处事方面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不管是陌生还是熟悉,她永远保持着那条界限,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过于冷淡,永远那样得体,永远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
这是陆锦之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就像现在,即便已经预感到了对面两人“来者不善”,却也依然给足了对方面子。
晚饭吃完,陆锦之问孙秀梅住宿的问题。
孙秀梅说他们已经入住了12楼的那家民宿,房间就在13楼,离得很近。
于是,四个人又一起回到了金屿大厦,母子俩没再继续打扰,径直上了十三楼。
陆锦之跟着赵继回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