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留深吸一口气,指尖抵住卡组最上方的那张卡。
“我的回合,抽卡!”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看都没看就把它拍在了决斗盘上。指尖先是指向场上那只已经盖伏了一整个回合的怪兽——
“反转召唤,醒一醒吧——「占术姬·花瓣妖精」!”
盖伏的卡片翻转过来,粉色的光粒子从卡面中涌出,像春天的花苞在刹那间绽放。一位粉黛色的美人从光芒中缓缓升起,她的身姿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每一片都带着露珠般的微光。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若隐若现的轮廓透着一股异域的妖冶,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然后是通常召唤——”方美留没有停顿,第二张卡应声落下,“「占术姬·通灵板摩莉甘”!”
这次降临的怪兽画风完全不同。黑白色的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蕾丝花边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但它的头颅——准确地说,它没有头颅。一个巨大的圆盘取代了头部的位置,圆盘上印着诡异的笑脸,半边是太阳,半边是月亮,两个图案都咧着弧度完全不正常的嘴,像是在嘲笑什么。它的左手举着一面小圆盾,右手握着一把短剑,整个人站在那里,说不清是圣洁还是诡异,是勇士还是恶魔。
两只怪兽一左一右落在方美留身前,气场完全不同,却意外地和谐。
“两只都是「占术姬」怪兽,因此得到场地魔法卡「占术姬的镜像屋」的攻击力加成。”
方美留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紫光。「占术姬·花瓣妖精」的攻击力从800攀至1200,「占术姬·通灵板摩莉甘”也从1300升到了1700。
对面的泽渡慎吾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些。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场地。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翻来覆去就两句话——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方美留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这个人,已经连自己在决斗中都忘了。
她抬起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动手吧。两只怪兽直接攻击。”
花瓣妖精先动了。
她没有冲过去,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她开始跳舞——是一种方美留叫不出名字的异域舞蹈,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手臂的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片花瓣。粉的、白的、紫的,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倒着下的花雨,全部朝泽渡慎吾涌去。
花瓣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生命值:2700 → 1500。
方美留还没来得及欣赏完这支舞,身旁的通灵板摩莉甘就动了。
那把原本只有四十厘米的短剑,在它举过头顶的瞬间猛地暴涨——五米、十米、十五米,最后变成一把足以劈开整个决斗场的巨剑。剑身上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冷冽的白光。
刀光一闪。
比眨眼还快。
等方美留回过神来,巨剑已经收回到了原来的尺寸,通灵板摩莉甘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从未动过。而泽渡慎吾的生命值数字,正在从1500往下跌落——
1500 → 0
冷冰冰的归零音效在决斗场上空回荡。
泽渡慎吾彻底瘫在了地上,连跪都跪不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认命。
整个决斗场安静了不到半秒。
然后——
海野社长缓缓走到场地中央,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站定之后,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感谢两位决斗者献上的精彩决斗。”他微微侧身,手掌朝向方美留的方向,“恭喜海野占卜决斗塾的方中美惠留赢得决斗!”
掌声和欢呼声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鼓掌,而是实打实的、从嗓子里吼出来的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美惠留”,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观众席上蹦蹦跳跳,差点翻过栏杆。
方美留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还在发抖的手,现在已经不抖了。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些欢呼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三个小时前才刚刚学会怎么召唤怪兽。
但他们就是在大声地、毫无保留地、纯粹地为她欢呼着。
方美留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朝观众席露出了一个笑容。
掌声还在耳边嗡嗡地响,方美留站在场地中央,感觉自己像一朵被浇了太多水的花——浑身轻飘飘的,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她确实是累坏了。
不是为了这场决斗。决斗本身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真正让她精疲力竭的是之前的那些事:接受自己转生穿越到事实,通宵背卡组效果、还要伪装成别人所熟知的方中美惠留样子,穿上自己不习惯的裙子和鞋子。
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趴下来,睡到明天。
方美留摘下决斗盘,正打算溜回自己的卧室,脑海里就突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亲爱的,有个男人从开头到结尾一直盯着你看哦~】
谁这么没礼貌,方美留余光扫到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橙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帽子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悠闲得不像是在看决斗,倒像是在咖啡馆里等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是一种“我看得很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被当事人发现,他的视线仍然正直直地落在方美留身上。
这种从始至终、一秒都没有移开过的那种注视让方美留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被看穿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橙发男人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快矫健,从观众席走下来的时候,步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乐谱的拍子上。路过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甚至还顺手帮一个小朋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零食袋。
方美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晚了。
男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比她还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览品。
“方中美惠留小姐,”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明亮的热情,“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丹尼斯·麦克菲尔德,从百老汇来的娱乐决斗者。”
他一边说一边行了一个夸张的礼,右手贴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后,弯腰的幅度大得像是舞台剧里的谢幕。
方美留愣了一下:“百老汇?”
“啊,现在我是来舞网市这边学习交流啦”丹尼斯直起身,笑眯眯又很夸张地说,“但我骨子里还是个舞台人,走到哪里都带着表演的DNA。刚才那场决斗,我看得可太开心了!你的Prediction Princess卡组真是令我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