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很有力，五指像钳子一样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几乎能感觉到骨头的存在。

方美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出去。真澄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方美留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过了半条走廊，制服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蝴蝶结发饰在脑袋上摇摇欲坠。

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有人喊了一句“等等嘛”，但真澄没有回头，方美留也没有回头。

她们跑过了两个转角，穿过了一扇防火门，最后停在一个没有人的拐角处。

真澄松开手，方美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狼狈得不行。

“你……你这力气……”方美留喘着气说，“也太大了吧……”

真澄站在旁边，气息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方美留，语气平淡：“跑了这么几步就喘成这样，你平时不运动的吗？”

方美留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才缓过劲来。

“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名……”真澄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

“我也没想到……”方美留睁开眼睛，苦笑着说。

她确实没想到。她知道自己和泽渡慎吾的决斗被直播了，和丹尼斯的那场也被直播了，但她一直以为那种直播的观众也就几十个人，最多几百个。

可看刚才那个阵仗——那些人喊得出她的名字，知道她打过谁，甚至连丹尼斯是转校生这种细节都清楚——说明看直播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而且这些人记住了她。

“抱歉啊。”真澄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应该是最近跟他们打的时候进行了直播吧。我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事，所以没空看。”

方美留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是的。泽渡和丹尼斯都是很强的决斗者。”

真澄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说话。

方美留抬起头，目光掠过真澄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一块指示牌上。指示牌是金属材质的，表面用黑色的字体印着几个大字——“决斗场地C”。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你看，那个是不是C场地？”

真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哦对，我们过去吧。”

她直起身，从靠着的墙壁上离开，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方美留。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那头黑长直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光影的对比下显得更加深邃。

“我话先说在前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也不弱的。所以你要把全力使出来哦。”

方美留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知道的。”她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决斗盘，拍了拍上面的灰——其实没有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然后走到真澄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走吧。”

两个人一起推开了那扇标着“C”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方方正正的，四面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灰色的PVC材质，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房间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台立体虚拟影像的投影设备，黑色的机体安静地蛰伏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决斗场地的边界用细细的荧光线条标了出来，形成一个长方形，线条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在浅灰色的地板上若隐若现。

光津真澄走到场地的其中一端，站定，转身。她把决斗盘戴好，卡组插进去，咔嗒一声锁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这个决斗场地的动作魔法是随机的。”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了一点点回声，“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方美留走到正对着真澄的另一端，也戴好决斗盘，插好卡组。

“准备好了。”她说。

话音刚落，房间四角的投影设备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渐变，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方美留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等到光芒减弱、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空旷的房间里了。

她站在一条由水晶砌成的走廊。

脚下的地面是整块整块的水晶石板，透明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充着细细的金色粉末，在脚下微微发光。两侧的墙壁是无数块巨大的水晶拼成的，每一块水晶都切割成不同的形状，折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走廊的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根水晶柱子，柱子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的凹槽里流动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流淌。

方美留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里映满了水晶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这是……”她喃喃地说。

“动作魔法「水晶回廊」(Crystal Corridor)。”真澄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在无数水晶壁之间来回反射，产生了奇妙的立体声效果，“看样子你不太走运。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动作魔法。”

她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姿态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周围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被那些水晶壁反复折射，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像是一幅被精心打光的油画。

“纯粹无暇的水晶——”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水晶壁，冰凉的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最适合映出人心中的迷茫了。”

方美留看着自己映在水晶地面上的倒影——那个倒影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的表情不算紧张，但也算不上从容。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被光晕包围的女孩，嘴角弯了一下。

“但要说水晶的话——”她从挎包中拿出自己的那副塔罗牌，“也是占卜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啊。”

话音刚落，方美留就随意的抽了一张牌，看到结果的方美留不禁张开口，似乎有点惊讶。

“怎么样，你充满自信的占卜会为你带来好运吗？”光津真澄看着方美留。

“这个嘛，就作为最后公布的压轴好戏吧，总之……”

“总之？”光津真澄露出来不解的神情。

方美留继续没说完的话，“总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由水晶砌成的走廊里，被无数面镜壁放大、传递、回响，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轻微震颤的、像钟声一样的声音。

方美留抬起手臂，将决斗盘举到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还在微微发慌的心脏，在吸气的过程中慢慢稳定了下来。

“来吧——聚集于战斗殿堂的决斗者们啊！”

她先开了口。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穿过水晶壁之间的缝隙，穿过那些金色的粉末和银白色的灯光，朝走廊的另一端奔去。

光津真澄接了下一句。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决斗场上才会释放的、被封印太久了的、炽烈的热情。

“和怪兽们一起驰骋于地，翱翔于天，在场地里互相追逐！”

两个人的声音在水晶回廊中交汇、碰撞、融合，在无数水晶壁之间来回反射，越传越远，越传越响，像是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同时点燃了两把火炬。

方美留看着真澄，真澄看着方美留。

她们同时开口。

“看吧——这就是决斗的最强进化型。”

“动作——”

“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