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皓的病情有所好转,今早刚转到普通病房。我进来就看见米洛晴守着他。这些天,她憔悴了不少。
“阿可?怎么来了?”她看到我有点吃惊。
“我来看看司皓,顺便看看你。”我说完,把手中的果篮放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晶桃递给米洛晴,说:“吃个桃子吧。你爱吃的水晶桃。”
米洛晴接过,说了声:“谢谢。”
“司皓的情况怎样了?”我问。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剩下的等人醒来就好了。莫邱怎样了?”
“他啊,没什么大碍了,静养就好了。”我还有些话想跟米洛晴说,可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来,最后变成了:“米洛晴,你瘦了。不管如何,你都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米洛晴突然攥着我的手腕,说:“你不对劲!”
我盯着她探照灯般的目光,目光下意识闪躲,她沉默的注视让空气凝成实体,沉甸甸压在心口。
我张了张嘴,谎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我哪有不对劲?难不成你要我说,好的,你继续糟蹋自己吧。不这样做人的。”
米洛晴的表情松懈下来,笑了笑,“好吧,谢谢你的桃子。”
看过米洛晴后,我就出了医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得去一趟三清医院。莫弈在调查这个医院,我在网上搜索相关资料发现它是个精神病院,我隐约感觉到跟我有关系。坐出租车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三清医院。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方楼,像刚翻新过,壁上贴着“三清医院”四个黄色大字,医院的大门有道拦车杆,旁边的保安亭坐着两位保安。再往里一点是玻璃大门,隐约能看见几个医生护士和几个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病人在来回走动,得穿过这个玻璃大门才能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你找谁?”保安问,他是个胖子,肉嘟嘟的,“现在不是探病时间,不能进去啊!”
“哦,好。”我说着,就往回走,在一个转角的地方躲了起来。不让我进去,我非要进去!趁着一辆车在拦车杆停下,我悄悄溜了进去。平生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显得我十分心虚。
走进玻璃大门,里面飘着消毒水和尿骚的混合气味。穿蓝白条病号服的老头蹲在走廊墙角,数着地砖上不存在的蚂蚁。护士站的药车轱辘从我面前碾过,不锈钢托盘里,镇静剂的安瓿闪着冷光。在二楼,病房门咣当一响,新来的病人被两个护工架着胳膊拖出来,嘴角还挂着白沫。那病人的胸前挂着一枚胸针,上面的数字:232306。我慌张环顾四周的病人,几乎每个病人胸前都挂着一枚胸针牌。楼道上传来持续不断的尖笑,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嘿,15109!你回家啦!”一个疯女人拍了我的肩膀小声问。她枯发如蓬乱的稻草,指甲缝里塞满墙灰,病号服宽大得像口麻袋,胸前挂着15108的胸针牌。
忽然她吃笑起来,围着我欢呼:“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你认识我?”我问出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惊悚。
“15109,你快跑!院长来了!他又来抓你了!”她由自个喊了起来,惊扰了周边的护工,护工立即上前把她架了起来。她猛扑起来,眼白在黑暗里泛着青灰:“听见没有?有声音……我姐姐来喊我回家吃饭……”下一秒又正常起来,“放开我!我要回家!”
护工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架起她就拉回病房。
我鸡皮圪塔起来,后颈一股寒风。
“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属?现在不是探病时间,你怎么进来的?”经过的护士问。
“啊……我……”
“长姐,你瞧,我的宝宝好不好看?”一个病人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往护士跟前凑。此时的我脚底涂油,赶紧溜。
不过,今日运气似乎不太好,转身就看见医生从病房出来,我只能推开旁边的病房进去。
门外传来护士和医生的对话。
“我刚刚看到一个家属进来了。她去哪了?”
“现在没到探病时间,不能进来。赶紧找到她!”
“那要不要告诉院长?”
“先别,我们先解决!在事情闹大前,把她找出来!”
“好!”
难道这精神病院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听着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到这个是办公室,不是病房。橡木办公桌上压着泛黄的病历档案,钢笔干涸的墨渍像凝固的血迹。墙上贴着许多荣誉证书,玻璃相框里集体照的笑容早已褪色。
这些是这个医院的工作人员照片。
荣誉证书上的名字:林泽锦。
怎么又姓林?这个林不会跟林嘉禾的林有关系吧?
铁皮柜里锁着很多病历档案,钥匙就挂在标本瓶旁边。我取钥匙打开了铁皮柜。每份病历档案都有时间,我翻来看了一下,里面所有人的编码都是有迹可循的,按照时间排下来的,23开头就是23年,22开头就是22年,那么15开头就是15年。我顺势找到15年开头的所有病历档案,翻开先看到15108,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她的真实姓名:章文。当我扫过家属栏那泛黄的登记表,手指突然僵在某个名字上——章舞。
这么巧?同名同姓?
门外突然传来疯女人的尖笑,那声音像极了我记忆中,章舞的声音。
在下一份病历档案里,我翻到了“15109”。病历纸泛着尸斑般的黄,我的名字正躺在"患者姓名"栏里,“家属栏”写着:“莫邱”,"主要症状"栏赫然写着:"幻视,幻听,持续看见、听见亡魂,坚称自己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