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清明,清微抬头一看,头上赫然悬着一个牌匾,匾上几个大字“清琏堂”。
这不是……王黛寻的灵位之处吗,她这是又回来了?
不对,梁上并没有白布,看来她是进到王黛寻的往事里面了,这只噬不抵触她,也好,这下不用麻烦愈九的神识了。
清微现在是虚体,自然是无法开清琏堂的门,堂前的阶梯上铺着软布,堂外也是洁净得能反出光亮来,看来原主这个母亲生前日子也不差。
打量一番,清微瞥见堂侧的小轩窗半掩着,她就着这个缝隙往里瞧,里面传来丝丝压抑的呜咽声。
“你们再去打盆热水来,您再加把劲啊!”
“……我使不上……劲……”
“老爷来了!姨娘,老爷过来了,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远处跑来了个瘦削的中年人,可看身形与宽大的衣着,端的是仙风道骨,待他凑近,清微一愣。
此人是前几日出现在覃府门口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覃文瑾,也就是原主的父亲。
中年人神色虽焦急,可身形却立得平稳,很沉得住气。
里头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除却稳婆招呼人的呼喊以外,大多来自那位生产女子的痛叫。
可渐渐的,那喊声愈发小了,里头的稳婆也急得不行。
覃文瑾先前听见产娘的叫声会心痛,眼下听不见了,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清琏堂的门从里打开,走出个小婢子,手里还端着一盆血水,覃文瑾呼吸一窒,方才刻意平定的心神豁然溃堤,他不顾礼仪地进到了堂里头。
里间的婢子们见他进来吓了一跳,为他让出一条路,覃文瑾瞧见榻上虚弱的人儿,心都要碎了,稳婆看府上老爷都过来了,摇着产娘的身体大声道:“醒一醒!孩子还没出来呢!”
清微跟着覃文瑾进来,在一旁看着,而覃文瑾忽地俯在榻前,对着榻上的人低声道:“黛娘,你睁开眼看看我……”
王黛寻先一直以为婢子们骗她的,老爷这样的人怎么会进到堂内,只怕是嫌脏不会进来看人生产,太太当时生清和喊得那样凄惨,老爷都只是镇静地站在门外,又怎么会为了她这个姨娘……
王黛寻睁开被汗水糊住的双眼,恍惚间,真的看见了老爷,可下一刻,她腹中又是一鼓动,逼得她继续使劲。
覃文瑾:“黛娘,别……别放弃我们的孩子,我连名字都找人看好了,要是女孩就叫清微,要是男孩就叫清熙。”
王黛寻蓦地哭了,脸上混着汗和泪,她握紧双拳,紧闭双眼使劲生产,稳婆见状大喜,道:“露头了!麻烦老爷多与娘子说些话,有用得很!”
覃文瑾嘴不敢停,继续道:“我查了清微这个名字,据说是天界的天尊才有的称号,将来咱们的孩子定是天资非凡,还有清熙……”
覃文瑾喋喋不休,还真让王黛寻生下了这个本保不住的孩子,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先是“咦”了一声,覃文瑾瞧稳婆神色不对劲,赶紧接过孩子。
王黛寻甚是虚弱,可还是强撑着道:“孩子,孩子怎么了?”
覃文瑾双手跟着颤抖,抖得襁褓中的婴儿啼哭得更厉害,他递到王黛寻身边,泪珠不断,道:“这孩子……额头上有个亮晶晶的物什。”
清微凑前一看,那婴儿额头上还真有个印记,只不过是神识,凡人修炼得数年才能生出神识,而这孩子一出生便带有神识,是个活脱脱的修仙料子啊。
只不过……
这孩子好像就是她。
不消片刻,覃文瑾便也想到了这可能是伴生神识,是注定成仙的命,喜不自胜,榻上的王黛寻不知道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是“妖怪”,听老爷的话,似乎还是个福星,总算是放心下来。
清微打量着缩小版的“清微”,莫名有种奇异感,不过她听见门口婢子的低语声,便侧目看去,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杵在堂前石阶处,手上还牵着个几岁的小姑娘,两个人直勾勾地往堂内看。
隔得远,清微只好走过去,妇人对着身侧的小婢子道:“你可看清楚了,老爷陪着王氏生出的孩子?”
婢子颤声道:“……是,婢子看得真真的,万不敢欺瞒夫人,老爷陪着姨娘生下的小姐。”
“知道了。”妇人笑了笑,对着身侧的女孩道:“清和,看见那个孩子了吗?”
覃清和点点头,似乎还不明白妇人的意思。
妇人道:“记住,这就是你的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