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划过楚婉的脸庞,留在一道道藕断丝连的泪线,乍一看,像是有了裂隙的陶瓷娃娃……双眸楚楚可怜至极。
覃绫手一僵。楚婉……好一双剪水秋瞳,这般姿色被派到王黛寻身边,覃绫立马便猜到了夫人的心思,分明是要拿这美人来分姨娘的宠爱,她若是不收,恐后患无穷。
收在自己手上,也算是放到眼皮子底下了,谅楚婉也不敢妄动,更何况爹他再人面兽心,也不可能沦落到对亲生女儿的贴身婢女下手吧。
这个人她只能收。
王夫人真是手段高明啊,见覃绫分心,王黛寻赶忙拿下她手上的桃木剑,虽说不是玄铁剑,可自己女儿的灵力浑厚,哪怕是桃木剑也能伤人性命。
覃绫没有夺剑,也难得没有生气,她抬起楚婉的下颌,道:“你确定要跟着我?”
楚婉哭得面若桃花,惹人心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覃绫别开眼,又问一遍:“本小姐问你,你确定要跟着我?”
楚婉这次回神了,捣蒜般点头。
婢女认了新主子要求赐名的,楚婉也不矫情,一个响头磕下去,道:“求小姐赐名。”
“悲哉秋之为气也。”覃绫自诩不是个文化人,私塾先生也惯来不喜她,可她不知为何,今日偏想附庸风雅一回,她看着楚婉,继续道:“秋日萧瑟,从今以后,你就叫婉秋水。”
覃绫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双剪水秋瞳般的眼睛,还是因为秋日悲寂寥,不想楚婉活得长久才这样叫她。
按常理,给下人取名,不是叫翠红,就是柳绿这样好记的,这个名字虽说不像是个下人该有的,但王黛寻只求覃绫收下这个婢女,不再多事就万事大吉了。
老爷告诉过她,这个婢女能助绫儿回归成正常人。
她的女儿绝不能是个怪人,王黛寻心道。
自婉秋水成为覃绫贴身侍婢后,覃绫把她放的很远,梳洗理髻一应等事都不让她干,可无事之时便让她贴身跟着,寸步不离,生怕她有片刻闲暇做坏事。
可一连半月过去,这个小婢女老实得有些异常,甚至常常拿悲悯的眼神看覃绫,这让覃绫很不舒服,可追究没说什么。
一日夜里,院外灯火通明,似乎是覃文瑾外出办完事回来了,睡梦中的覃绫被王黛寻轻轻摇醒,喊她出去迎一迎老爷。
虽说她不是很喜欢这个父亲,覃文瑾对她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让她很是无措,若是遇上她和嫡姐覃清和争执,是断不会站在她这边的。可姨娘喜欢他,为了姨娘的日子能好过些,她也是得面上跟这个父亲过得去。
手头没什么人,王黛寻自己还没梳洗打扮,便顺手安排婉秋水去侍奉覃绫,覃绫半阖着惺忪的眼,不耐烦道:“大半夜回来还要人迎,真是讨人嫌。”
清微在一旁眼明心亮,稚子的情感都是最纯真的,原主这么小就厌烦自己的父亲,怪道后来会离家出走,跑到千里之外的鸣云山上。
迷迷糊糊中,覃绫看着铜镜倒映出身后的人,婉秋水小心翼翼地拿玉梳梳着她的头发,饶是覃绫困意深重,却也踢了婉秋水一脚。
“谁让你做这些的?”覃绫怒道。
可素日寡言的婉秋水这次盯着铜镜中的覃绫,答非所问道:“小姐,别去。”
婉秋水的神态认真极了,像是在心疼她,覃绫一愣,只当婉秋水是魔怔了,没再理她,随后喊了门口的婢女过来侍奉,可铜镜倒映出身后婉秋水落寞的神情,覃绫闭上眼睛,道:“只是去迎一迎人,回来接着睡就是了。”
清微看婉秋水听见这话后,低垂着头,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覃绫梳完妆后到院口,王黛寻站在那儿早已等候覃绫多时了,她牵过覃绫的小手,往老爷的院落赶去。
路上王黛寻难得话很少,这让覃绫感到些许不自在,心里莫名慌得很,等她们走到了覃文瑾的院落,那里聚着一堆人,排列整齐。
一眼看去,尽是修士,院落中央坐着覃文瑾,身边挨着夫人以及覃清和,覃清和一看见覃绫便大声道:“抓住她!”
覃绫一惊,她感觉事态不对,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可她一往后走,手便被人紧紧攥住了,由不得她动弹,覃绫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
王黛寻抓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王黛寻没去看覃绫质疑的眼神,她像是不忍心,道:“绫儿,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