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没声儿地淌过,他们一行前往玉山恢复小夭的真容，月珞回去西炎，先前那宅院留了一封信，琳琅说都搬至和园了。

二妖的伤势，总算被琳琅用丹药和细心的照料，从鬼门关前一点点拽了回来，如今已能如常走动。

月珞问了琳琅，才知道狐狸名言非，狼名蓝滋。

这天午后，日头暖烘烘的，没什么风，月珞好不容易得空闲，就在庭院的湖中钓鱼，竹竿静悄悄垂在水里。

二妖对视一眼，没说话，慢慢走了过去，磕头拜见。

月珞见着他们化成的人形，言非是长一双狐狸眼的俊美公子，蓝滋则爽朗健硕。

言非深吸了口气，开口说话，声音比前几日清楚了些，却依旧干涩，“小姐的救命大恩，言非没齿难忘。”

蓝滋在旁边，重重点了下头，琥珀色的眼睛转一转，补上一句，“我这条命，是小姐的了。”

其实他们对她，月珞也知道未必多感激，只是脱离和园，终究也无处可去，半推半就留下来，征服他们的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言非见她意愿不是很积极，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身份微贱，没什么可报答小姐，也唯有自己，小姐若不嫌弃，往后我们二人，愿听姑娘差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蓝滋跟着点头，“我也一样。”

湖水上有波纹荡开，月珞轻轻提了下钓竿，她没立刻应承，也没回头，声音平平淡淡的，如荡漾的水波般轻描淡写，“我这还不缺卖命的人，和园很大，多的是卧房，若是你们想留在这里，就先跟在琳琅身边学着。”

又说：“我不是离戎氏，他们用锁链拴，用鞭子抽，用同类的血喂你们，让你们觉得，活着的命运就是被驱策，被迫撕咬，被迫同类相残，可不该这样，不能这样。”

她语速不快，每句话石子投入他们死水般的心潭。

“你们现在逃出来了，伤也快好了，然后呢？把你们的链子，从离戎氏手里，交到我手里？”

言非的嘴唇抿紧了，蓝滋的拳头握起来，指节泛白。

月珞转头笑道：“所以，我不要只会听令的兽、奴隶，我想你们学会成长，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成为知道为何而活的生命。”

她顿一顿，那沉默压得他俩喘不过气。

“这世上的规矩是人定了，当然可以改，离戎这样强盛的氏族凭什么可以随意把别人当畜生？你们解救了，余下的就都结束了么？”

月珞不再说话，湖边只剩下风吹过柳梢的声音，细细长长，沙沙作响。

二妖才从生命的牢笼里挣脱，却又猛然被抛入思想的激流，独自面对着内心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抉择。

他们前些时日，也是互相视为死敌的，可在一间卧房里养伤，竟也能交谈了。

也是，令他们死斗的又不是自己，而是该死的离戎氏。

言非聪明，反而想不明白，却是蓝滋见琳琅设立的孤独园，为人义诊的回春堂，想她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上了年纪的老人庇护，心想：琳琅只是一个小姑娘，就这样帮不相识的人，银子流水似的淌出去，那死斗场里还有他同族的小辈，为何不能救他们出来。

于是立马道：“小姐，死斗场是可恶之地，我已养好伤了，愿为马前卒，再闯一回这地狱，打死那些虐打我们的人，把我们那些同族救出来。”

孺子可教也，月珞点头，微笑说：“多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时间计划，到时少不了你出力。”

蓝滋听闻，乐呵呵走回去练功。

言非心思深沉，想了一想，反而直接问：“我知小姐身份不简单，救我何不是利用我，生在这偌大的氏族，金尊玉贵，不缺吃穿，小姐如何能感同身受？”

月珞轻笑，“那你与我讲什么，感情？感恩？我倒觉得利益反而让人更放心，何况我不生在这里，我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你同样也不能，我只是尽我之力，无愧于心，无怨无悔。”

言非思索，想起琳琅她们这几日吃餐，也是很简朴，这和园里也没有如云的随从，比他从前在世家所见的奢靡、残忍，东山小姐可是一个好人。

何况，东山小姐也是救了他们的性命，又没有强求，来去任自由，他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顾自私，反而评价起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