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等张书记和军军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谢宣瑜站在院里活动活动，突然心血来潮问张玉兰累不累？

“咋个了？

“出去走走，走走。”

谢宣瑜搀着张玉兰在村里闲溜达，

晚饭后，村民三三两两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歇凉、闲聊，陡然见到两口子有些愕然，

“谢知青回来噶，”

“哎，小玉怀上了，”

“谢知青，好久没见到了噶，”

“对对，这不小玉怀上了。”

……………

不论谁和他打招呼，他总要强调一句，张玉兰怀上了的事，

几个回合下来，张玉兰也懂了，嗔笑道：“我说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啷个不睡瞌睡，要走路。”

“那是，”谢宣瑜乐道：“这么多年，不论我是进厂开铁壳壳，还是考起大学，甚至留沪，大家伙儿心理还是可怜我，这次哥们儿可是扬眉吐气，那肯定要炫耀炫耀。”

张玉兰没好气的笑了，这么多年她也憋着一口气，她也要出，当下扯了扯衣服，把肚子挺了挺，说：“再逛逛吧。”

谢宣瑜笑道：“行，我们去二队再逛逛，让他们也看看。”

两人回乡的第一晚便在乡间的田埂里到处闲逛，一时间，消息传遍全村，往日那些背地里议论二人日子过不长久、断定他们无后的人，这下全都闭了嘴，再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晚上，张玉兰洗完澡回屋，谢宣瑜一看她身上的穿着，感慨道：“这衣服，你还存着吶。”

“嗯”张玉兰轻声回应，“我想着早晚用得着，你看不就用着了。”

“可不是，”谢宣瑜拉着媳妇站在身边，指着墙上看，“你瞧，年画娃娃，我也找出来贴上了，你就看着他俩，安安心心生娃。”

又说：“等歇几天了，我们再去县医院看看。”

又过了两天，谢宣瑜赶着马车驮张玉兰去了县医院，

时隔十来年，再次站在县医院门口，张玉兰觉得脚下发沉，迈不开步，谢宣瑜以为她路上累到了，特地跑去护士站借了一辆老式铁架轮椅推着她走，

一套检查完，大夫说一切顺利，预产期在八月上旬，到时候可以提前住院等待生产，闻言，两人又喜又盼，高高兴兴回了家。

当晚，张玉兰在睡梦中又一次站在了医院的长廊口，最里面的手术室亮着灯，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直往耳廓里灌，吓得她浑身一震，醒了，更惊醒了身旁睡着的谢宣瑜，

“怎么了？”谢宣瑜扶着她半靠在床头，

张玉兰惊魂未定，小声喘着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没事，没事，”垂首抚了抚肚子，嘴角溢笑，“阿宣，我怀孩子了。”

谢宣瑜笑道：“我知道，我在现场，我有参与。”转眸看向媳妇肚皮，凑近亲了亲，“别怕，我在吶，”

他猜想张玉兰可能今天在县医院检查又想起十多年前在那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怕她继续深想，便岔开话题和媳妇闲聊，“你说，胖丫记得给咱家酸水坛子换水不？”

张玉兰的思绪果然被岔开了，不过又想了新问题，“应该换了吧，不过，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停薪留职陪我回来会不会生气。”

谢宣瑜纠正道：“我是为我自己停薪留职，他们要生气就生我的气，他们就是生气我也要这么干，我不想提心吊胆的上班。”

张玉兰料想的不错，谢家父母从女儿谢静瑜口里听说了谢宣瑜停薪留职的事，又急又恼，

谢母忧心说：“他停薪留职了吃什么？没几个月，他媳妇又要生了，难道他真的在家当保姆不成。”

谢父沉着脸，默了半晌后说：“你明天去他家看看，”

“我不去，”谢母气咻咻，“他愿意在家当保姆给他媳妇使唤，他活该。”过了会又无可奈何叹气道：“真是个孽障。”

次日，谢家老夫妻一同去了徐汇东安新村，谁知，开门的是来给酸水坛子换水的胖丫，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胖丫立马侧开身迎进两人，说道：“谢大爹，谢大嬷，谢哥和小玉姐回老家了。”

谢家夫妇见屋里家具都用油纸布遮着，便知晓两人要走很长一段时间，谢母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蹬蹬下了楼，事后对着丈夫抱怨：“我就是一时气头上说不给照顾，我哪能真不照顾，这个孽障带着媳妇跑回乡里，这么远的路也不怕有个好歹。”

谢父倒是沉稳，本来这次他来也是想听听儿子停薪留职的原因，这么一看，明白其实这么久以来谢宣瑜一直过得憋屈，才恨不得一走了之，想想也是，他自己也是体制内的人，一旦被人恶意举报后，哪怕洗脱了污名，心里还是有根刺，如芒在背，难以舒心立足，

叹了口气，“让他去吧，也让他轻松轻松，给乡里去个信，让他得了囡囡要一时间给我们说，你在家做的小衣服这些也寄去。”

谢母也无奈，只得跟着叹口气了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