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雙手胡亂地搓了搓臉,像是要努力把自己搓醒。
隨著眼鏡的摘下,那雙原本被鏡片縮小的眼睛終於露出了真容。
狹長,眼尾微微上挑。
雖然現在滿是紅血絲,雖然眼神渙散得像條死魚。
但那輪廓……那該死的、化成灰我都認識的輪廓。
夏雪?!
我感覺我的 PCB板上竄過了一陣高壓電流。
不,這不可能。
電視上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凌厲、穿著隊服高冷得像座冰山的「電競女神」呢?
那個在賽場上把我按在地上摩擦、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Snow呢?
眼前這個穿著起球睡衣、頭髮油得能炒菜、一臉「我不想活了」的乾物女,居然是夏雪?
這不是濾鏡碎了的問題。
這是濾鏡直接被核彈炸平了,還順便在廢墟上跳了個廣場舞。
詐騙!
這絕對是互聯網詐騙!我要去消費者協會舉報!
我的宿敵,那個讓我直到死都不甘心的女人,私底下居然是這副德行?
夏雪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崩潰。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我身上。
那種眼神,逐漸從疲憊,變成了一種……近乎痴迷的狂熱。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塊頂級的和牛。
「夜魔……」
她輕聲念出了我的名字。
手指沿著我的鍵帽邊緣,一顆一顆地摸過去。
PBT鍵帽那細膩的磨砂觸感,似乎讓她很受用。
然後,她的手停在了我的右上角。
那裡是我的「臉」——一塊 2英寸的 OLED小屏幕。
上面現在貼著一層出廠自帶的保護膜。
夏雪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神聖的儀式感又回來了。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保護膜的一個小角。
嘶——
那是一種極致的、絲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塑料膜與玻璃屏幕分離的瞬間,靜電吸附帶來的微弱阻力,簡直是數碼產品愛好者的精神鴉片。
保護膜被揭下。
露出了下面光潔無瑕、黑得深邃的屏幕玻璃。
她在玻璃的倒影裡看著自己,我也在倒影裡看著她。
那個邋遢的、穿著皮卡丘睡衣的女人,對著倒影裡的自己(或者是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以後……就拜託你了。」
她輕聲說道。
然後,一滴液體——我希望能相信那是眼藥水而不是別的什麼——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裡掉下來。
啪嗒。
砸在了我的金屬邊框上。
我看著那滴水漬,心裡那股想要「退貨」的衝動突然卡住了。
因為我看見,在那個亂糟糟的桌子角落裡,在那些外賣單下面,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黑金隊服的男人,正意氣風發地舉著獎杯。
那是我。
那是四年前的我。
這女人……
把我的照片壓在泡麵桶下面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