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答案本身就是錯的呢?
如果我們不按公式來呢?如果我們打出「錯誤」的操作呢?
我想起了我以前打職業的時候。教練總罵我是「瘋狗」。因為我經常幹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滿血不回家,非要殘血去浪。比如明明能走,非要回頭一打五。比如在草叢裡蹲兩分鐘,就為了殺一個不值錢的輔助。
這些操作,在 AI眼裡,絕對是「負收益」的。絕對是「不合理」的。所以,它們的數據模型裡,一定不會優先計算這些可能性。
沒錯!打破邏輯!只有瘋子,才能戰勝機器!因為機器理解不了瘋子的邏輯!
夏雪現在輸就輸在,她太想「正確」地贏了。她太想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職業選手了。所以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遵循著職業賽場的規則。而這套規則,剛好是 Nexus最擅長的領域。
醒醒吧,夏雪!別再當個乖學生了!別再想什麼最優解了!把你的腦子扔掉!把你的經驗扔掉!
我焦急地閃爍著紅燈。我想告訴她:錯了!你現在打得太對了,所以才錯了!
就在這時,夏雪似乎也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再次被殺。 0-6。她鬆開了鼠標,雙手抱著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裡。她想放棄了。這種被全方位碾壓的感覺,太痛苦了。
別放棄啊!我急得恨不得自己跳起來打字。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鍵盤的右上角。那顆剛剛換上去的、鮮紅色的回車鍵。上面印著那行字: NO GANK, NO WIN.
不抓人,就不會贏。這句話的本意是鼓勵進攻。但在我這裡,它還有另一層含義。 Gank,不僅僅是抓人。 Gank是打破平衡。 Gank是製造意外。
我瘋狂地控制著燈光。我關掉了所有按鍵的燈。只留下了那一顆回車鍵。紅色的光芒,在黑暗的鍵盤上,像是一隻猩紅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她。
夏雪抬起頭。她原本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又沒電了。但她看到了那顆紅色的回車鍵。在漆黑一片中,那是唯一的指引。
NO GANK, NO WIN.
她看著那行字。眼神恍惚了一下。她想起了這句話的出處。想起了那個總是歪著嘴笑、打法天馬行空、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
如果他在......夏雪喃喃自語。如果是 Shadow,面對這種局面,他會怎麼做?他會認輸嗎?不。他會笑。他會罵一句「傻逼機器人」,然後幹一件讓所有人都掉下巴的蠢事。
比如......夏雪的目光移向了小地圖。對面正在打大龍。 Nexus的站位非常完美,卡住了所有入口。按照常理,這時候過去就是送死。正確的做法是放掉大龍,守高地。
但是。去他媽的正確。
夏雪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經質,一絲絕望後的瘋狂。既然怎麼打都是死。那為什麼不死的壯烈一點?為什麼不噁心他們一下?
她重新握住了鼠標。這一次,她的手不再抖了。因為她已經不在乎輸贏了。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操控著 0-6的影舞者,沒有走野區,沒有繞後。而是大搖大擺地,從中路兵線上,直愣愣地走了過去。就像是一個掉線的鐵憨憨。或者是個自暴自棄的送分童子。
這一幕,把隊友看傻了。野狼大喊:雪姐你幹嘛?別送啊!高寒也愣住了:這是在......擺爛?
不。這不是擺爛。這是獻祭智商。
Nexus的 AI顯然也懵了。在它們的計算裡,Snow選手有 99.9%的概率會防守,0.1%的概率會繞後搶龍。絕對沒有「正面走過來送死」這個選項。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收益模型。
於是,Nexus的五個人,出現了短暫的、微秒級的停頓。他們在重新計算。他們在判斷這是不是什麼高級的誘餌戰術。是不是後面藏著四個大漢?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就在這 AI猶豫的 0.5秒裡。夏雪動了。她沒有搶龍。她甚至沒有看大龍一眼。她直接閃現進了人堆,對著對面最肥的 ADC,把所有的技能——無論是有用的還是沒用的,一股腦全砸了上去。甚至連平 A都沒接,純粹的臉滾鍵盤。
亂拳。毫無章法的亂拳。
Nexus的 ADC正在計算搶龍的血量,根本沒想到這個瘋婆子會突然衝進來發神經。他被砸了一臉技能。雖然沒死(畢竟裝備差距太大),但他被打殘了。他不得不交出閃現後撤。陣型亂了。
就這一下。野狼看準機會,雖然不明所以,但本能地跟了上去。搶到了大龍!
搶到了!雖然夏雪瞬間被融化,變成了 0-7。但她用一條命,換亂了對面的陣型,換來了這條續命的大龍。
訓練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臥槽?這也行?這就是傳說中的......恐嚇流打法?
夏雪看著灰色的屏幕。她沒有懊惱。反而,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嚇人。
她轉過頭,看向我。看向那顆還在發著紅光的回車鍵。
我懂了。她輕聲說道。他們能算出我的操作。但他們算不出......我是個神經病。
沒錯!就是這個!我在心裡狂笑,RGB燈光瞬間變成了狂野的爆閃模式。
歡迎來到瘋人院,Nexus。接下來。我們要讓你們的 CPU,燒到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