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彷彿有一根崩緊的弦,在夏雪按下 E鍵的那一瞬間,發出了崩斷的脆響。
屏幕上,那個原本一直猥瑣發育、謹慎得像隻兔子的影舞者,突然變成了一枚出膛的砲彈。她撞向了那個像山一樣的坦克。這是一個絕對不合理的動作。在 Nexus戰隊那台造價昂貴的超級計算機裡,這個動作的優先級估計排在「原地跳舞」和「賣掉裝備」之後,屬於負無窮大的垃圾指令。
於是,奇蹟——或者說,災難,發生了。
我們通常認為,電腦是不會犯錯的。它們冷靜、客觀、運算速度是人類的億萬倍。但是,當輸入的變量完全超出了算法的邏輯邊界時,電腦會做什麼?它會卡頓。它會嘗試重新檢索數據庫,試圖為這個瘋狂的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是誘餌?是 BUG?還是某種未知的連招?
對於人類來說,這種思考可能只需要一眨眼。對於超級計算機來說,這可能只需要幾納秒。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連眨眼都算不上的時間,在電子競技的高速對抗中,被稱為——亂流。
Nexus的坦克,那個操作精準到令人髮指的牛頭人,出現了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直。它的控制技能「大地粉碎」,原本應該在影舞者近身的瞬間釋放。但因為邏輯判定的延遲,那個技能慢了。慢了 0.01秒。
就是這 0.01秒。這就是我要找的縫隙。這就是人類的直覺凌駕於數據之上的瞬間。
夏雪的指尖在我的鍵帽上滑過。因為手汗,鍵帽表面有點滑,但這反而成了一種優勢。她的手指像是在冰面上滑行,從 E鍵直接滑到了 F鍵,然後重重按下。閃現。
嗖!金光一閃。影舞者沒有撞在坦克的盾牌上,而是像個幽靈一樣,直接穿過了那具龐大的軀體。坦克的控制技能砸了下來,砸在了空地上,激起一地碎石,卻連影舞者的衣角都沒碰到。
Nexus的陣型,亂了。就像是一塊精密的鐘錶裡,突然被人扔進了一顆鐵釘子。齒輪卡住了,發條崩斷了,原本嚴絲合縫的運轉瞬間土崩瓦解。
現在,站在夏雪面前的,是那個一直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 ADC。那個不可一世的、覺得自己算無遺策的脆皮射手。此刻,他和夏雪之間,沒有坦克,沒有輔助,沒有任何阻礙。只有不到 200碼的致命距離。
我看不到那個 ADC操作者的表情。但我猜,他現在一定在瘋狂地按著鍵盤,試圖讓自己的角色動起來。但沒用了。這不是反應速度的問題,這是物理距離的宣判。
殺了他。我在心裡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甚至覺得自己這具鋁合金的身體都在因為激動而發燙。
夏雪沒有讓我失望。這幾天沒日沒夜的訓練,那幾千次枯燥的連招練習,在這一刻化作了肌肉記憶的本能。她甚至不需要看鍵盤,不需要確認鍵位。手指就是知道該去哪裡。
Q、R、點燃、平A。一套技能,如同行雲流水,又如狂風驟雨。紅色的傷害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那個 ADC甚至連治療術都沒來得及交出來,血條就瞬間清空,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First Blood!系統的擊殺提示音,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死寂的訓練室裡。
但這還沒完。殺了核心,只是第一步。現在 Nexus的陣型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那種完美的幾何站位不復存在了。坦克技能空了,正在笨拙地回頭。輔助為了救 ADC,位置過於靠前。法師還在遠處,技能夠不著。
這就是亂流引起的連鎖反應。一個點的崩潰,導致了全盤的崩盤。
上啊!還愣著幹嘛!野狼一聲怒吼,嗓子都破音了。他操控著打野,像條瘋狗一樣衝了進去。這傢伙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對戰機的嗅覺也是頂級的。他知道,這種機會,可能這輩子只有一次。
剩下的隊友也瘋了。什麼運營,什麼拉扯,什麼兵線,統統不要了。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幹死這幫機器人!
技能亂飛,光效炸裂。屏幕上五顏六色的光芒映照在夏雪的臉上。她沒有笑,也沒有喊。她只是死死地抿著嘴唇,下頜線緊繃出一條凌厲的弧度。她的雙手在我的身上飛舞,敲擊聲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篤篤篤篤篤——我的 NX雪武白軸發出清脆的慘叫,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爽。太爽了。這才是戰鬥。這才是熱血。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我感覺到電流在我的 PCB板上瘋狂奔湧,數據傳輸量達到了峰值。我的回報率飆升到了極限,每一個指令都以微秒級的速度傳遞給電腦。我不僅僅是一把鍵盤。我是她的刀,是她的劍,是她延伸出去的手指。
Ace(團滅)。當最後一個敵人倒下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那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單詞。 Nexus五人全滅。我們,一個沒死。
這不是慘勝。這是完勝。這是對「完美運營」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贏了?輔助小胖手裡的鼠標都快捏碎了,一臉的難以置信。我們......團滅了 Nexus?就靠那一波自殺式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