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奔現是一種什麼感覺?
大概就是既期待對方長得像照片一樣好看,又害怕對方掏出來比你還大。
而對於職業電競選手來說,從線上賽轉到線下賽,那種感覺比網戀奔現還要刺激一百倍。
線上賽,你坐在熟悉的基地裡,穿著拖鞋,喝著快樂水,就算摳腳也沒人看見。
但線下賽,那是實打實的肉搏戰。
你要面對閃光燈,面對幾千雙盯著你看的眼睛,面對隔音耳機都擋不住的聲浪,以及那種空氣中瀰漫著的、混合了紅牛味和荷爾蒙的焦躁氣息。
今天,是星耀戰隊通往世界賽的第一站——城市爭霸賽的線下總決賽。
雖然這只是一個小型賽事,場地也就是個體育館的副館,但對於沉寂已久的星耀,以及對於已經變成一把鍵盤的我來說,這意義非凡。
這是我的首秀。
不是作為傳奇選手 Shadow,而是作為外設,作為夏雪手裡的武器。
我們坐著戰隊的大巴車來到了場館門口。
一下車,熱浪撲面而來。
外面已經圍滿了粉絲(雖然大部分是來看別的隊伍的)。
夏雪把我裝在那個厚實的防震包裡,緊緊地抱在胸前,像是在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嬰兒,或者是抱著幾百萬現金。
「別擠!別擠!」
野狼在前面開路,雖然根本沒人擠他。這小子第一次打線下,興奮得臉都紅了,恨不得在大門口給每個人發一張名片。
高寒則是一臉嚴肅,推著眼鏡,像個帶著春遊小學生的班主任,生怕哪個熊孩子走丟了。
我們走的是選手通道。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我們遇到了一隻攔路虎。
安檢口。
這裡的安檢比地鐵嚴格多了,簡直堪比機場。
幾個穿著制服、表情冷漠的安檢員守在那裡。旁邊還有一台張著大嘴、傳送帶嗡嗡作響的 X光機。
「請把隨身攜帶的電子產品、金屬物品拿出來,單獨過檢。」
安檢員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在包裡,聽得清清楚楚。
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我有幽閉恐懼症......不對,我有 X光恐懼症!
你們想啊,我現在是個什麼存在?
表面上,我是一把量產的高端機械鍵盤。
但實際上,我的電路板裡住著一個人類的靈魂。我的存儲顆粒裡塞滿了我和夏雪的秘密表情包。我的每一次按鍵觸發都可能帶著我的主觀意識。
萬一那台 X光機特別先進,一掃描。
「哎?這把鍵盤怎麼有腦電波?」
「哎?這鍵盤的芯片結構怎麼長得像個人臉?」
那我不就露餡了嗎?
我會不會被當成什麼外星科技,或者被那個搞 AI的 Nexus老闆抓去切片研究?
雖然我知道這大概率是我的被害妄想症發作,畢竟 X光只能看物理結構。
但我還是慌啊。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明沒偷東西,但走出超市報警器響了的時候,你還是會下意識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夢遊的時候偷了塊巧克力。
夏雪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的腳步停住了。
抱著我的手緊了一下,勒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怎麼了?
高寒回頭看她。
緊張了?
沒......
夏雪搖搖頭,臉色有點發白。
那個......鍵盤也要過機嗎?
當然。
高寒覺得她在說廢話。
裡面有電池,還有金屬定位板,肯定要過的。這是規定,怕有人在設備裡藏作弊器或者炸彈。
作弊器......
夏雪心虛地看了看懷裡的包。
某種意義上,我確實是個最大的作弊器。一個有著三十年經驗的靈魂外掛。
快點吧,後面還有人呢。
高寒催促道。
夏雪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拉開拉鍊。
那一刻,我重見天日。
體育館的冷光燈刺得我有點眼暈。
我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就被夏雪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放在了一個灰撲撲的塑料筐裡。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夏雪的手,單獨面對這個世界。
那個塑料筐又硬又冷,還有一股別人留下的汗味。
我躺在裡面,感覺像是一條即將被送上案板的魚。
塑料筐隨著傳送帶緩緩移動。
前面是黑漆漆的鉛簾。
那是 X光機的入口,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我不怕。
我是唯物主義者。
我是鋁合金做的,我怕什麼輻射。
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但我的電流卻在瑟瑟發抖。
嗡——
我鑽進了簾子。
紫色的光線掃描過我的全身。
我緊緊地閉上了我的像素眼睛(關閉了 OLED屏幕),切斷了所有的無線信號,甚至把呼吸燈都掐滅了。
我進入了絕對的「假死」狀態。
只要我不動,只要我不亮,我就只是一塊普通的金屬磚頭。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幾秒鐘後。
我從另一頭鑽了出來。
重見光明。
呼......
沒報警。
沒人衝過來大喊「發現不明生物」。
看來我的靈魂是 X光免疫的。
我剛想鬆口氣,卻發現事情還沒完。
一位年輕的安檢小哥,站在傳送帶盡頭。
他戴著白手套,眼神犀利。
他是負責人工複檢的。
因為我這把鍵盤的結構比較複雜(Gasket結構層次多),加上電池很大,所以在 X光圖像上可能呈現出一團黑乎乎的陰影。
「這是誰的鍵盤?」
安檢小哥拿起了塑料筐。
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邊框。
別碰我!
我在心裡尖叫。
我有潔癖!除了夏雪誰也不能碰!
而且這小哥的手勁好大,捏得我鋁合金骨架都在疼。
「是我的。」
夏雪衝了過來,速度快得像是在用閃現。
她伸出手想要接過筐子。
「等等。」
安檢小哥沒給她。
「這鍵盤挺沉啊。裡面加配重了?」
他上下掂量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讓我魂飛魄散的動作。
他拿著我,用力地晃了幾下。
哐朗哐朗。
雖然我的內部結構很緊實,但被他這麼暴力地搖晃,我也感覺腦漿子(潤滑脂)都要被搖勻了。
而且,萬一他把我的軸體搖鬆了怎麼辦?萬一接觸不良了怎麼辦?
「例行檢查。」
小哥一臉公事公辦。
「我看這結構挺特殊的,有沒有私自改裝?這裡面沒藏什麼信號發射器吧?」
說著,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摳我的鍵帽,看看軸體下面有沒有貓膩。
「住手!」
那是我的鍵帽!
那是我剛換的黑金皮膚!
你的手套乾淨嗎?
我在心裡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的空格鍵時。
啪!
一隻手橫空出世,一把抓住了安檢小哥的手腕。
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