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為了幫夏雪躲技能,在她大腦還沒完全下達指令之前,根據肌肉記憶的預判,提前「幫」她接通了電路。雖然只有幾毫秒的差距,但在高寒這種變態的數據分析眼裡,這就是違背物理定律的 BUG。
「人類的神經傳導速度是有極限的。」高寒放下咖啡,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就算她是天賦型選手,也不可能突破生理極限。除非……」
他的目光慢慢轉向了夏雪的桌位。
準確地說,是看向了桌上那把在黑暗中隱隱發著微光的鍵盤——我。
那眼神,看得我背後的保修貼紙都有點發涼。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別過來!你想幹嘛?拆了我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拆我,我就自毀!我就短路!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賽博朋克的烈士!
高寒走到桌前,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我。
他的手指修長乾燥,輕輕按下了我的回車鍵。
咔噠。
清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訓練室裡回蕩。
「ROG的調教確實不錯……」他低聲自語,「但是,再好的外設也只是工具。工具是不會有『預知能力』的。」
他拿起我,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銘牌。
「沒有改裝痕跡。固件也是官方最新版。」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似乎陷入了某種邏輯死胡同。作為一個崇尚科學的理科男,他絕對不會往「靈魂附體」這種玄學方向去想。他更傾向於相信——這是一個未被發現的系統 Bug,或者是夏雪真的進化到了某種人類未達的境界。
又或者……
「難道這把鍵盤的延遲優化做得這麼好?」高寒自言自語,「華碩的 SpeedNova技術什麼時候這麼逆天了?負延遲?」
呼……
我鬆了一口氣。還好,科技的進步成了我最好的掩護。只要他覺得這是「黑科技」,那我就安全了。
高寒把放回原位,但他沒有離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超細纖維的擦鏡布。這家夥有潔癖,我看他擦眼鏡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他這次擦的不是眼鏡,而是我。
他仔細地擦去了夏雪留在鍵帽側面的一點點指紋油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傳家寶。
「不管你是什麼原因……」高寒看著我,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既然你能讓她贏,我就允許你存在。」
他在跟一把鍵盤說話?
這畫面有點詭異,但在電競圈,這也不算太稀奇。畢竟有些選手比賽前還要給鼠標燒香呢。
「但是,」高寒的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如果你在比賽關鍵時刻掉鏈子,或者出現硬件故障拖累了她……我會親手把你拆成零件,扔進回收站。」
靠。
威脅我?
我堂堂艾蘇,是被嚇大的?
不過……這小子對夏雪倒是真心的。雖然嘴巴毒,人又陰沉,但這份護犢子的心,跟我有得一拼。
高寒說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關燈離開。
訓練室陷入了黑暗。
只有我身上那顆败家之眼的 Logo,在呼吸模式下,緩慢地明滅。
紅,黑,紅,黑。
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一天晚上,論壇上的爭吵還在繼續。
有人把夏雪今天的操作集錦做成了視頻,配上了熱血的 BGM,標題是《王者歸來:冰霜女神重臨巔峰》。
視頻裡,夏雪的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釋放,都精準得令人髮指。而那些操作的背後,是我無數次的運算,無數次的電流衝擊,以及那個曾經屬於世界冠軍的靈魂在燃燒。
我看著那些彈幕:「淚目了,這才是我們認識的 Snow!」「這手速,單身三十年也練不出來吧?」「有沒有人覺得她的風格有點變了?以前是穩健流,現在怎麼感覺帶著一股子……痞氣?那種絲血反殺的囂張勁,像極了當年的艾蘇。」
看到這條彈幕,我笑了。
算你小子有眼光。
沒錯,這不是夏雪一個人的戰鬥。這是雙核驅動。
我在黑暗中默默地檢索著自己的系統狀態。
今日按鍵次數:48,562次。平均響應延遲:0.8ms。預判成功率:94%。機體溫度:32度(微熱,那是戰鬥的餘溫)。電池電量:剩餘 45%。
這數據很漂亮。
但我知道,挑戰才剛剛開始。
網上的質疑聲不會停止,反而會隨著夏雪的連勝越來越大。線下賽會有裁判,會有嚴格的設備檢查。到時候,我不能表現得太「智能」,否則會被當作作弊器材沒收。
我必須學會「演」。
我必須在幫助夏雪和偽裝成普通鍵盤之間,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這很難。比當年我拿世界冠軍還難。
但我有的選嗎?
沒有。
我是鍵盤。我的宿命就是被敲擊,就是作為武器去戰鬥。
只要那雙手還放在我的鍵帽上,只要那個叫夏雪的女人還不想輸,我就會陪她瘋到底。
畢竟,我們現在是最佳拍檔。
甚至比當年的「我們」——那個坐在她對面、想著怎麼在遊戲裡殺爆她來引起她注意的蠢貨艾蘇——還要親密。
現在的我們,沒有距離。
她的汗水會滲透進我的縫隙,她的體溫會傳導給我的金屬面板,她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我都能通過指尖的震顫感覺到。
這就是我轉生為鍵盤的意義嗎?
或許是吧。
夜深了。
我關閉了 OLED屏幕,進入了真正的深度休眠。但在意識的深處,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定時喚醒任務:
明早九點。
那是夏雪走進訓練室的時間。
我要在那一刻,用最完美的燈光特效,迎接我的搭檔。
「晚安,Snow。」
我在數據流的海洋裡,輕輕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