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爭霸賽的決賽夜,星耀戰隊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氣勢,三比零橫掃了對手。
這場勝利不僅讓我們拿到了通往區域賽的門票,更讓 Snow這個 ID,在一夜之間衝上了熱搜。
「電競精靈」、「冷面女殺手」、「鍵盤成精的操作」……各種標籤像不要錢一樣往夏雪身上貼。
這本該是件高興的事。
畢竟,知名度意味著贊助,意味著我們不用再為了省電費而不敢開空調。
但是,凡事都有代價。
成名的代價就是,當我們走出體育館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被圍剿」的恐懼。
粉絲。
人山人海的粉絲。
他們舉著燈牌,喊著口號,把選手通道堵得水洩不通。
夏雪抱著我——那個裝著她「靈魂伴侶」的黑色外設包,縮在高寒和野狼的身後,像隻受驚的兔子。
她那頂鴨舌帽壓得很低,恨不得把臉埋進包裡。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高寒扯著嗓子喊,像個護送公主出逃的老管家。
好不容易,我們擠出了一條血路,眼看就要到達保姆車的安全區。
就在這時。
一輛騷包到極致的亮銀色跑車,像是一頭優雅的野獸,無聲地滑到了路邊,剛好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車門打開。
一條長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這一刻,我感覺周圍的空气都凝固了,連那些瘋狂尖叫的女粉絲都安靜了一秒。
這個男人,長得實在是……太犯規了。
身高一米八五,穿著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偶像劇男主特有的、三分薄涼三分漫不經心四分深情的微笑。
最要命的是,他手裡捧著一大束花。
不是那種俗氣的紅玫瑰,而是一種我叫不上名字的、藍白相間的、看起來就死貴死貴的高級花卉。
他徑直走向夏雪。
那種氣場,就像是摩西分開紅海,周圍的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了一條道。
「Snow選手,你好。」
男人的聲音很有磁性,像是低音炮音箱放出來的效果。
「我是你的粉絲,我叫 Jason,中文名積臣。」
積臣?
我在包裡翻了個白眼(如果我有眼珠子的話)。
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是那種在華爾街搞金融,或者在矽谷敲代碼的精英。
而且,這傢伙身上的香水味,竟然比那束花還要香。是一種很高級的木質調,但在我看來,這就是「求偶」的信息素。
夏雪愣住了。
她抱著包,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這種場面,對於一個社恐來說,無異於核彈打擊。
「呃……你好?」她乾巴巴地回應道。
「今天的比賽很精彩。」積臣笑得更溫柔了,眼神裡彷彿有星星,「特別是你最後那一波繞後,簡直是藝術。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影舞者玩得這麼……優雅。」
優雅?
我呸!
那是暴力美學!是殺戮!
你個小白臉懂個屁的優雅!
我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傢伙一看就是個雲玩家,或者那種只會玩輔助帶妹的混子。
「這束花送給你。」
積臣把花遞了過來,動作紳士得無懈可擊。
「這是我特意從荷蘭空運過來的『碎冰藍』,我覺得它的氣質很配你。冷靜,純粹,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哇哦——
周圍的粉絲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呼。
「好帥啊!」「這是什麼神仙男粉!」「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聲此起彼伏。
夏雪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她想拒絕,但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又是這麼有禮貌,直接拒絕顯得太不近人情。
而且高寒在旁邊瘋狂使眼色,意思是「別得罪金主潛力股」。
夏雪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一隻手,接過了那束花。
「謝……謝謝。」
「不客氣。」
積臣並沒有就此打住。他並沒有像普通粉絲那樣送完花就走,而是拿出手機,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加一下 Snow選手的微信?以後有機會,想請你吃個飯,探討一下遊戲理解。」
圖窮匕見!
這就是赤裸裸的圖窮匕見!
什麼探討遊戲理解?
我看你是想探討一下人生哲學和繁衍後代吧!
我在包裡,徹底炸了。
我的鋁合金外殼開始發熱,電路板裡的醋意像海嘯一樣翻湧。
這個叫積臣的傢伙,不僅長得帥,有錢,還這麼會撩。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高富帥」嗎?
這不就是所有宅男的天敵,「現充」的終極形態嗎?
我看著夏雪。
她手裡抱著那束死貴的花,另一隻手還要掏手機。
而我,被她夾在腋下,像個多餘的配件。
危機感。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以前我對付的「情敵」,要麼是其他的鍵盤(比如那個藍屏的富二代),要麼是虛擬的對手。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個大活人。
一個有血有肉、有手有腳、能說會道、還能請她吃米其林大餐的男人。
我有什麼?
我有一副 75%配列的鋁合金身板。
我有一套 PBT鍵帽。
我有一塊能顯示像素表情的 OLED屏幕。
我還有……一個只剩下靈魂的大腦。
我能帶她去吃大餐嗎?不能,我只能看著她吃泡麵。
我能開跑車接她嗎?不能,我還得讓她背著我。
我能給她溫暖的擁抱嗎?
……我只能發熱,把她燙得直咧嘴。
一種深深的自卑,混合著酸楚,讓我差點當場死機。
「那個……」
夏雪拿著手機,屏幕亮了。
積臣的二維碼已經遞到了眼前。
加啊!
加了你就完了!
這傢伙絕對是個海王!你看他那熟練的動作,那油膩的微笑!
夏雪!你清醒一點!
電子競技不需要愛情!
特別是不需要這種看起來就像是騙財騙色的愛情!
我急了。
我真的急了。
雖然我在包裡,但我還連著我的無線接收器(高寒的筆記本就在旁邊野狼的包裡,沒關機)。
我調用了奧創中心的燈光控制。
嗡——!
透過黑色的外設包網眼,一抹極其刺眼的、綠油油的光芒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清新的薄荷綠。
是那種慘綠慘綠的、讓人一看就想到「原諒色」、想到「青青草原」的綠色。
而且是呼吸模式。
一閃,一閃。
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警告。
夏雪低頭,看到了腋下那個正在瘋狂閃綠光的包。
她愣了一下。
這顏色……
這寓意……
也太明顯了吧?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原本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身體,突然放鬆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近乎完美的男人。
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正在瘋狂吃醋、用綠光抗議的「老夥計」。
積臣也注意到了那詭異的綠光。
「這是……?」他有些疑惑地指了指那個包,「你的裝備還有這種……特別的燈效?」
夏雪抿了抿嘴,把手機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
她看著積臣,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微信就不加了。戰隊有規定,私下不能聯繫粉絲。」
這當然是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