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提醒你，這個世界雖然看臉，但在召喚師峽谷裡，菜就是原罪。而如果又菜又愛作妖，那就是罪加一等，死刑起步。

剪了短髮後的夏雪，狀態好得嚇人。那頭利落的短髮不僅減輕了物理上的重量，似乎也切斷了她心裡那些多餘的、軟弱的神經。她現在坐在電腦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冷冽，活脫脫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凌晨一点，高端局排位。這個時間點，是各路神仙打架的高峰期。職業選手、絕活哥、代練，還有——不睡覺的夜貓子主播。

「錚！」匹配成功的音效響起。進入BP（禁選）界面。夏雪在一樓，秒選了她的本命英雄——影舞者。這是一種自信，也是一種宣告：這把中路，老子說了算。

然而，當載入畫面出現的時候，我也愣了一下。對面中單的 ID，有點眼熟。【蜜糖桃桃】。

這不是那個最近在某魚平台火得一塌糊塗的「顏值一姐」嗎？號稱「電競佐佐木希」，每天開著十級美顏濾鏡，穿著各種擦邊的衣服在直播間裡嬌滴滴地喊哥哥。雖然技術只有白銀水平，但架不住有大哥帶，硬是混到了鑽石大師分段。

我對這種主播向來沒什麼好感。不是因為我仇富或者嫉妒人家長得好看，而是因為她們把電子競技當成了秀場。在我們這種老玩家眼裡，你長得再好看，如果不插眼、不報點、團戰逛街，那你就是個移動的提款機，長得好看也只能算是個「精美皮膚版」的提款機。

「喲，這不是桃桃嗎？」旁邊的野狼也還沒睡，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雪姐，你這把有福了。對面這女的，除了會叫喚，啥也不會。估計是對面打野或者輔助在帶她雙排。」

夏雪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我的位置，讓我在桌面上擺得更正一些。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鍵帽上，做著賽前的熱身敲擊。嗒、嗒、嗒。聲音清脆，有力，充滿了殺氣。

遊戲開始。全軍出擊。本來這就是一場普通的排位，殺完收工就完事了。但壞就壞在，有些人嘴太欠。

【所有人】蜜糖桃桃（九尾妖狐）：哎呀，這不是那個Snow嗎？【所有人】蜜糖桃桃（九尾妖狐）：聽說你剪短髮了？我看微博照片了，嘖嘖嘖，怎麼跟個男人似的。【所有人】蜜糖桃桃（九尾妖狐）：本來長得就一般，這下更沒法看了。這是受什麼刺激了？不會是整容失敗了，想轉移注意力吧？

這幾行字一出來。整個訓練室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野狼那句「臥槽」還沒罵出口，高寒在旁邊已經皺起了眉頭。

直播間的彈幕估計已經炸了。這個桃桃的粉絲出了名的嘴臭，加上夏雪最近本來就在輿論的風口浪尖，這番話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帶著濃濃綠茶味的挑釁。我的電路板開始發熱。整容？男人？長得一般？

我呸！你個開了十級濾鏡、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的蛇精臉，也好意思說別人整容？我們夏雪這是原裝的！是純天然的！那叫英氣！那叫高級感！懂不懂審美啊你個土鱉！

我憤怒地控制著背光，瞬間切換成了暴躁的紅色呼吸模式。夏雪，別忍。這種人，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真以為峽谷是她家開的後花園呢。

夏雪看著屏幕。她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但作為跟她靈魂綁定的外設，我能感覺到，她放在我鍵帽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緊。那是一種獵豹看到獵物時的蓄力。

她沒有打字回噴。在職業選手的準則裡，打字對噴是最低級的行為，而且會被罰款。她只是打開了設置面板，屏蔽了對面的發言。然後，按下 Tab鍵，看了一眼對面的出裝。

多蘭戒，兩紅。常規出裝。但是，帶的天賦居然是「電刑」？一個靠混分的主播，玩個狐狸不帶「相位猛衝」保命，居然帶電刑想殺人？這是看不起誰呢？

「艾蘇。」夏雪輕輕喚了我一聲。聲音很輕，卻像是死神的低語。「幹活了。」

我閃爍了一下爆閃紅光。收到。全功率輸出模式，啟動。超低延遲模式，啟動。防誤觸機制，等級調至最高。

兵線交匯。一級。夏雪的影舞者學了 Q技能（手裡劍）。她沒有急著推線，而是卡在兵線側面，利用走位給壓力。

那個桃桃顯然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仗著自己是長手英雄，居然敢越過兵線來平 A夏雪。一下。不痛不癢。夏雪沒動。

桃桃以為夏雪慫了，膽子更大了，又往前走了一步，想丟個 Q技能。就在她抬手的前搖動作剛剛出來的那一瞬間。也就是那 0.1秒的僵直時間。

動了。夏雪的手指，在我那觸發鍵程只有 1.2mm的紅軸上，發動了雷霆一擊。 Q技能出手。精準地穿過兩個小兵的縫隙，刮在狐狸的臉上。同時，向後一個小碎步，扭掉了狐狸的 Q。

換血成功。但这只是開始。

二級。夏雪秒學 W（影分身）。桃桃還在試圖用普攻消耗。夏雪突然一個 WWQE連招。影子突進，減速，手裡劍命中，觸發電刑。這一套行雲流水，速度快到對面根本反應不過來。狐狸的血量瞬間掉了一半。

這時候，正常的玩家應該知道怕了，該吃藥後撤了。但這個桃桃，可能是平時被舔狗們保護得太好了，或者是覺得自己也是個大師，居然不退反進，想丟個 E（魅惑）反打。

「找死。」我在心裡冷哼一聲。這個距離，這個角度。在夏雪的眼裡，你已經是具屍體了。

三級。斬殺線到了。

夏雪沒有任何預兆，直接閃現騎臉。平 A，點燃，E技能，再接平 A。狐狸慌了，交出閃現想跑。但夏雪預判了她的閃現位置，最後一發 Q技能，像是有導航一樣，精準地預判了落點。

「First Blood！」第一滴血。單殺。乾淨利落，用時不到兩分鐘。

公屏上安靜了。但我知道，桃桃的直播間肯定已經開始找藉口了。「哎呀，卡了一下。」「這鍵盤不太好用。」「對面運氣好。」

運氣？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運氣。

復活。上線。夏雪沒有回家，她利用優勢把兵線控在了塔前。這是一個最讓人難受的位置。你想補兵？那就得走出防禦塔的安全區。你不補？那就只能看著經驗和錢白白流失。

桃桃顯然不想漏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來，試圖用技能遠程補兵。夏雪卡著視野，躲在草叢裡。在那把黑色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鍵盤上，夏雪的手指如同彈鋼琴般跳躍。

W，位移。 R，大招鎖定。落地，點燃，E，Q，平 A。一套連招，傷害計算精確到個位數。

桃桃連大招都沒開出來，屏幕又黑了。 0-2。

這一次，夏雪甚至沒有回城補裝備。她站在桃桃的屍體上，按下了 Ctrl+3。影舞者開始跳舞。嘲諷。赤裸裸的嘲諷。

這不是夏雪的風格。她平時很高冷，殺完人就走，從不虐屍。但今天，她破例了。因為有些人，不打臉是不會醒的。